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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來看個例子:西恩在四年內換了十三個工作。表面上來看,我們可以看見重複而規則的變化。西恩是個聰明人,不愁找不到工作。但是,過了幾個星期或幾個月後,他的老闆就會做出對他不公平的事。在無可避免的爭吵過後,西恩不是自己辭職,就是被開除,就這樣從一份工作跳到下一份工作。
- 在這個問題表面的背後,才是關鍵所在。在西恩四歲時,父親遺棄他和母親。在他心靈黑暗的角落,隱藏一股對父親深深的憤怒,因而擴大怨恨所有掌權的男性。他從沒承認或者處理這種憤怒的情緒。每次他有了個新上司,他會對他產生很高的期望,如:這個老闆會是令人喜愛、完美、絕對公平的父親角色。
- 當然,老闆/父親/掌權者,他們是人,多多少少會犯錯,把事情搞砸。通常這種缺點只有多,不會少。當這個不切實際的完美形象破碎了,西恩的憤怒也跟着爆發出來。過去並沒有修復好,西恩的儲愛槽還是空蕩蕩的;沒有滿足他需要一個關心他的完美父親的心願。他痛苦並感到沮喪,他一點都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 在這些代理關係中沒有惡意存在(代理關係,指的是拖累症者用來取代自己對父母的期待的一種關係)。西恩並不恨別人。他只是盲目的,他不懂自己扮演的是什麼樣的角色。西恩需要了解——不只是頭腦——心也要了解。當他受僱時,工作對他來說不只是一個工作;他是在心底重建一個強大的家庭互動關係,一種父子關係。他把工作環境與關係,看成家庭與關係。
- 西恩走極端,他一直期望重建夢想中、但從未擁有的父子關係。這些重建行為不但破壞了工作上的人際關係,還不自覺地被建立起來。不管任何人,想修復過去——那是永遠不可能的事。
- 我們的生活是一個複雜的網。拖累症可以讓這個網誇張地變形。它能夠創造生活中不該存在的角色,也將對我們重要的角色加以扭曲。拖累症者差不多就像劇作家或作家,把雇主(如西恩的例子)、配偶,或把醫生、牧師變成代理父母;在心裡黑暗的一角,用一個角色來代替另一個角色。
- 在我們肉眼看得到的那個層面,我們扮演許多複雜的角色:父母/子女(同一個人可能同時對不同的親戚扮演不同的角色),丈夫/妻子,上司/下屬,老師/學生,教練/運動員,醫生/病人,神職人員/世俗的人,姐/妹,姐妹/兄弟,兄/弟等等——若再考慮出生順序:最大的/最小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和所有可能的組合。
- 在問題家庭長大的人,他們的儲愛槽空乏,下意識會轉換這些複雜的角色,向身邊的人尋求重建原家庭的互動關係、原生家庭的痛苦,以及原生家庭的情形。拖累症者會想像,這一次,這個問題一定可以解決,痛苦可以消除,情況也可以改善。
- 通常,受這種角色轉換影響,首當其衝的要算是牧師了。身為一名權威人物,牧師就成了拖累症者的目標,他們會把牧師當成父母、配偶,或任何身份。牧師會發現某個人,期望牧師變成其配偶的替身,或者個人渴望的父母。教區居民依照他們的需要,對牧師做出匪夷所思的要求,令牧師感到窒息、耗損精力。除非牧師的界限適當、舒適、堅固,否則他可能會被吞沒。
- 在一個可容納一百人的教堂裡,我們假設,有八十個人是健康、可愛的基督徒。剩下的二十個人可能有着嚴重的情感問題。如果他們不去處理這些問題,很可能會把牧師當成英雄或壞蛋,或兩者都是。牧師不但要有很好的個人界限,以應付各種顯性、隱性的情感問題,他還得了解應對拖累症的技巧方法。不幸的是,很少有牧師受過訓練,能察覺並應付拖累症者的問題。
- 還有一個不見得適用於所有情形的籠統說法:被這種職業所吸引的人,他本身就有未解決的拖累症問題。假設牧師是真的受到上帝的召喚而擔當神職,但他還是有可能因為自己的拖累症而感情用事——比如:他要幫助別人、要修復事物、要成為每個人的一切。
- 精神治療師早就發覺這些強大的動力。病人自己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障礙牆,他的腦中避開與他人的視線接觸。在今日,心理學家通常會跟病人建立更加親密的關係,但這個關係被小心看守着,謹守內在界限:例如,會面時間固定,在受控制的情況下。相對之下,牧師不喜歡這種安全的界限。教區居民的需要,在任何時間、任何情況都可能發生,這增加了問題的可能性。
- 心理學家終於察覺到,所有的家庭都把家庭成員的角色發展成——英雄、代罪羔羊、活寶、失落的孩子及有能力者。這些角色最先在酗酒家庭中被發現,後來在各式各樣問題家庭的互動關係中也被察覺到。因為拖累症會不自覺地變換這些角色,在成年人的關係當中也會出現這種情況。我們現在來看看各個角色的特徵。
- 英雄——英雄是善於修復的人。英雄讓問題家庭正常運作,把父母沒有弄緊的鬆散部分緊緊接合好。英雄會把衣服洗好、準備三餐、照顧家裡較小的孩子,或許還會供養身體殘障的父母(就像去找副酗酒的爸爸或媽媽)。英雄可能會(也可能不會)得到家裡的讚美或支持。不過,在家庭外,他會被認為是值得信賴、盡責、成熟、有能力的小孩。英雄通常是家裡最大的孩子,但不是絕對的。
不管男或女,英雄通常在學校都會得到優秀的成績,或者在體育方面是佼佼者。他將老師/學生之間的互動關係,都分代替父母/子女的關係。他無法改善爸爸和媽媽的關係,讓他們快樂,但是他取悅老師可以給儲愛槽充點電。老師看到幾近滿分的成績,慷慨地誇了他;光榮和名聲自然就產生了。
- 代罪羔羊——代罪羔羊的儲愛槽一直是空的。這樣就顯得他可以理所當然責怪某人。若你記得的話,孩子很容易把世界上任何不妥當的現象,認為是自己的錯。代罪羔羊認為自己要為混亂的局面受懲罰。此外,在他被別人責備時,他也受到了注意,也就是他想要得到的關注。
- 活寶——有“活寶”美名的小孩,是家中有好名聲的怪胎,也是家中的小丑。他用搶奪的方式獲取他人的注意。至於問題呢?他用笑聲來化解。痛苦呢?他會開個玩笑把它消除。他擅於分散注意力,帶來歡笑,呈現一張快樂的臉。活寶力圖讓你和他自己暫時忘卻生活中可怕的傷痛。這個經常咧嘴笑的小傢伙,用他的幽默去緩和緊張氣氛,其實,在他心中,卻比家中任何人都感到悲傷。
- 失落的孩子——英雄是傑出的;活寶到處耍寶;代罪羔羊不斷陷入困境但中,而失落的孩子呢?他是沒受到注意、沒人看到他的角色。他可能孤單一人在自己的房裡或是車庫裡玩。他不太說話,在團體裡一點都不顯眼,也許喜歡閱讀,逃避到書本裡。失落的孩子很乖,而且是持續不變、令人難以忍受的乖,乖得固執了。
- 代罪羔羊可能不是有趣的成員,但你可能會感到疑惑,其他那些角色難道不健康嗎?一個孩子一向拿優秀的成績,另一個孩子十分乖巧,可是像個逗趣的小丑,他們難道有錯嗎?問題不在於行為模式,而是在於個性。所以,我們不以對錯來看待這些角色。
- 他們缺少強烈的個性意識,他們的確不知道他們對生活的需要是什麼。深入內心,你才能了解,這些快樂、令人喜愛的孩子(及大人)極不幸,等他們長大後,不幸並不會消失。
- 英雄、活寶、代罪羔羊、失落的孩子等角色,當家庭環境改變時,它會從原來那個角色轉換成另一種角色。
- 問題家庭中還有許多其他的角色。通常,每個家庭成員,受環境所迫,會在不同時間擔任不同角色。
- 有能力者——如果不是有能力者,問題家庭的功能障礙也不會存在那麼久。悲劇就是,有能力者無法認識這個事實。在問題家庭中,每個成員都在扮演某種程度的有能力者。我們來看這個角色的例子:首先在一名與酗酒者結婚的“正常的”另一半身上發現。簡單地說,爸爸是酒鬼,媽媽不是,但媽媽卻成了為了維繫家庭而犧牲受苦的英雄。
爸爸喝酒似乎是所有問題的根源,媽媽大叫着要爸爸戒酒的同時,卻用好多方法讓爸爸喝酒,自己都沒察覺呢。媽媽把爸爸酗酒的事當成秘密,利用孩子去欺騙這個世界,因此,爸爸不需要面對大眾。比如媽媽會告訴孩子:“家醜不外揚”、“嘴巴給我閉起來!”、“沒有看起來那麼糟糕啦!”、“別擔心”、“要是某位鄰居太太向你打聽我們家裡的問題,你跟她說不關她的事。”
媽媽將爸爸從困境中解救,甚至有時到監獄把爸爸保釋出來。爸爸不斷出問題,媽媽一直在替他善後。
孩子也變成有能力者,不管他們家庭中扮演什麼其他角色。孩子無知地假定,家裡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跟自己的行為有關,因而承擔的罪惡感及責任,就跟媽媽們一樣重。孩子學會了不說,努力扮演着上述的角色,這些全都是有能力的行為。孩子調整自己去適應家中酗酒的成員,使其更容易酗酒。孩子沒有選擇,家是他們的全部。
諮詢人員相信,媽媽幾乎也沒有選擇。媽媽一定也把她自己的拖累症帶進婚姻裡。在她遇見親愛的老爸之前,這種局面就已經形成了。
這些拖累症者,像媽媽和孩子,都十分專注地陷在另一個人的生活及其問題中,以至於失去了自覺意識。他們是生病家庭的受害者。因為感到無助,他們練習使用自己的能力,在各種情況中運用強大的力量。
- 有能力者,為適應壓力會做本能的改變,環境一變,他們就跟着變。他們變化出來的這些角色是撫慰者、殉道者、救援者、迫害者,以及受害者。
- 撫慰者——即使是年紀很小的小孩,也會擔任撫慰者的角色。撫慰者總是會讓情況變好。他可能像個小丑,分散你的注意力,治療你的傷痛。他也常常是英雄的角色,撫慰者知道要說什麼話讓兄弟安心、撫慰媽媽、哄騙爸爸。撫慰者是天生的談判家,甚至偶爾用善意的謊言,讓家庭裂痕減低到最小的程度。
- 殉道者——殉道者會付出個人代價,來緩和家庭狀況。他犧牲時間、精力、快樂,把家庭維繫起來,想讓依賴者戒酒、戒毒。他無論如何都會忍受到底,想盡辦法讓事情好轉。殉道者唯一無法做到的事情就是,去察覺拖累症者的存在。
- 救援者——救援者會搶救任何情況。他會再找第二份工作把帳單付清,它會雇用律師把依賴者保釋出來,幫已疏遠的孩子付房租,做沒有人會做的工作。乍看之下,救援者和殉道者似乎是同一體。他們某方面有交疊,但某方面又是分離的。殉道者的行動遠超過救援。殉道者的心理架構是:犧牲!給予更多!否定自我,不計較代價。救援者則純屬救援性質。他的心理架構是:快!立即修復混亂的局面!把它掩蓋掉!把傷害減到最小,快點把它隱藏到背後。
- 迫害者——迫害者會說:“都是你的錯!”迫害者任意將責備加諸別人身上,除了自己之外,別人都是錯的。他指責所有的家人,他們如何如何的不對,為什麼沒有達到完美的境地。迫害者是個不討人喜歡、不好相處的角色。
- 受害者——他不知道自己一點都不想當受害者。但他卻扮演了受害者的角色,表現出自己是值得同情的靈魂,因為他心地如此善良,不應承受這些不合理的事。我們不應該把這個角色跟實際的犧牲混淆在一起。因為就自悲自憐的意義而言,真正的受害者通常不會發覺自己是受害者。
- 由於這四個角色都屬於有能力者,當情況需要時,一個人可能扮演了所有的角色,先是這一個,然後再下一個。角色轉換如此無固定方向,所以我們發現,有能力者特別難以進行心理諮商。
- 這些角色在功能障礙的關係中運作的方法,是全部糾結、捆綁在不和諧的點上(全部角色集中應付一個家庭中的問題)。以上所提及的角色,幫助拖累症者在他們的家庭存活着。但是,它們都被歪曲了,脫離常軌。當它們被應用於外在(原生家庭以外)有問題的關係上時,例如,應用在工作、教會、友誼上,就行不通了。因為規則已經改變,關係也不同了。然而,家庭成員依舊依賴舊規則,不知還有其他的遊戲規則。拖累症者陷在扭曲的人際關係中,不能幫助他們應付真實的世界。
- 有兩種人會進入醫療、執法、神職、心理諮詢,以及社會工作等關懷服務事業:1.受到上帝召喚,並對這種工作有興趣的人;2.受拖累症隱藏的鞭子所鞭策驅使的人。如果不是第一種人,就會出現類似以下的情形——令人疲憊不堪的工作時間、不當的工資、對每次酬金都大失所望。然而,給第一種人滿意的工作環境,他們會繼續待下來,做上好幾年呢。
- 後者,也就是第二種人,即受拖累症驅使的人,會離開,同時,很可能帶着其他人一塊離開。我們相信,原因一定和拖累症中最大的力量之一有關:救援動力。
- 救援和有能力,幾乎在每一種有功能障礙的狀況中發生。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小孩,會像磁鐵一樣,被救人的職業所吸引。因為第一、救人可以分散注意力。
- 救援者受到高尚犧牲的鼓勵,可以不斷掙扎、工作、關心別人、無私無我。救援者因救人而受讚揚,這是好的方面。而不好的方面是,要做到高尚、無我,救援者不得考慮到自己。
- “藉著把焦點牢牢放在別人身上,不用看、更不用專注於自己和自己的需要。”未受滿足的情感、否認、痛苦——簡單地說,處理這些事情令人不快,把它們埋起來吧!很不幸,它們並沒有消失,反而在增長。再者,救人滿足了反复強迫行為。這種情況就像推銷員西恩與上司重建父子關係的強迫行為。
- 救援者重新創造一次又一次的機會,為了救援原生家庭,希望這一次一切都沒問題。明顯的救援(也就是現實中真正需要的救援)也許會成功,而隱藏的救援(也就是拖累症者重建的一些救援情況,這些情況常是滿足自己的心理需要而出現)常是失敗的。
- 最後,每當救援者演出一次救人行為,他就想像着從過去把自己給拯救出來。醫療技術人員不僅要救受害者,還要救自己內心那個失落的孩子。診所的心理學家不只要修正好病人的生活,也要修正自己的生活——借“感情轉移”;“自我撫育”則是另一種說法。這樣聽起來似乎不太合理。沒錯,它的確不合理,不過卻是我們心中隱藏的那道暗流循環的方式(也就是我們的沉溺循環)。
- 從儲愛槽的觀點來看,救援者的心底深信:“如果我填滿你的儲愛槽,那我的也一定會滿。”但事實不是這樣,救援者的儲愛槽會愈加乾枯;乾枯等於精疲力盡。
- 然而,也是最重要的,除非這個人處理根本的拖累症問題(也就是找出源頭去處理),讓傷口顯現,加以清理、治療,否則他注定會再次嚐到失敗的感覺。精疲力盡會持續下去,它會毒害未來的工作。表面的解決方法只能短暫地減輕痛苦。在拖累症者發覺之前,舊模式回來了,且循環得更激烈:救援是為了幫助內在的自我,卻幫不了真正的自我,於是只好轉向救援行動了。多救一點是他們解決問題的唯一答案。
- 在關懷服務機構、醫療、執法單位及心理學領域,離婚率之高絕非偶然。他們對婚姻和家庭的滿意度要看治療及工作的滿意度而定。
- 如果拖累症者也是工作狂(實際上很多拖累症者都是工作狂),那麼問題就更複雜了,他們的健康會受到危害,就像救援者忽略身體需要及更深層的需要。累壞了的僕人,在哪兒事情都做不好。
- 諮詢人員常告訴求助的基督徒工作人員:“如果你希望好好地服務他人,你得先照料好自己。”這時,一盞大霓虹燈開始閃爍了。這些基督徒工作人員的心裡就會浮現這句話“自私!自私!自私!一個好的基督徒要把自己擺在一旁!自私是一種罪!”
- 當完美的基督徒受到拖累症的壓迫,服務他人的道德就會被扭曲了——“幫助別人”變成了“不能幫助自己;只能幫助別人。”;“否定自我”變成了“還要否定理性平凡的自我需求。”
- 受到拖累症驅使而去救援別人的人,經常拒絕去照顧好自己,“無私無我,服務他人”的精神走到了極端的強迫性行為。這種強迫性的行為——需要犧牲自己去救人——因為受到這個社會和文化的支持,多多少少會變成讓人真正的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