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因失落而悲傷

悲傷，是活著的人對死亡扮演的角色，但不止死亡需要安慰，別的失落也需要它，包括長久深埋在心裡不能再辨認的失落。

第五階段：因失落而悲傷

悲傷的過程，已成為心理學家的常識，是一串自然流露的事件和情感。每個人在這個階段都要通過：一，震驚和否認；二，憤怒；三，沮喪；四，討價還價和異想天開；五，決心和接納。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的參考架構，加入傷心為第五階段，決心和接納移到第六階段。
在正常的悲傷情況下，你不需要治療師幫助你通過這些階段。然而，拖累症者很容易停留在這個過程中的某一站上，然後就固定在那裡了。他得從諮商人員那裡得到指引，才能進行到令人滿意的結局。在通過這些階段當中，他必須後退，必須重複走，直到封鎖牆鬆垮，悲傷浮現，才能前進。

悲傷的好處

悲傷對拖累症的成年孩子是不可或缺的，他們需要對第一到第四階段意識到的東西感到悲傷。雖然聽起來好像很愚蠢，但這些人必須為治療的某些部分悲傷，卻是很重要的。悲傷，首先是為了放棄拖累症行為，這使人感覺像失去了什麼似的。雖然醜陋，但卻很舒服、很熟悉。拖累症者也需要為失去的愛和關懷而悲傷。
其次，要為次要的損失而悲傷。進入治療中心治療的酗酒者，應中心要求列一張名單，寫出酗酒造成的損失。也許此人失去了工作、升遷機會、婚姻、家庭、駕駛執照。這個方法適用於各種強迫行為。工作狂為失去與家人相處的時間而悲傷。食量過多者為肥胖問題而悲傷。以此類推。

分析失落

拖累症者會走向相反的極端。他們可是否認和低估痛苦的專家，低估了痛苦和失落，反而把家庭原貌過分理想化了。甚至，受到性虐待和體虐的人，也很容易將痛苦輕描淡寫略過去。在分析時，記住，你本來就會低估那些失落。
分析失落不是客觀的評鑑。這是十分主觀的，它會因人因事而異。所謂的規則在於，倘若這個失落對你很重要（不論世界的價值觀為何），它就是失落。簡言之，有四部分是你應該感到悲傷的：一是為原家庭的痛苦感到悲傷。尤其是在你的原生家庭裡有嚴重的虐待或功能障礙。二是因為與父母道別而悲傷。這一點，許多拖累症者和成年的孩子常拖延沒去做。這麼遲才說再見，更是要感到難過。
三是對你拋開的沉溺、拖累症等感到悲傷。它們扮演重要的角色達數年之久，像是對你惡作劇的壞朋友，但它們還是朋友，為失去它們而悲傷是很正常的。四是為這些年來，因拖累症的副產品所引起的失落而悲傷。想想你的悲慘生活，你浪費的東西，你犯的錯，你的眼淚、痛苦和衝突，很多都是不應該有的——是拖累症造成這樣的結果。這一點是值得令人難過的。所有的悲傷和理解一次聚集，憤怒、憎惡、煩惱、悔恨，全都必須消除。

悲傷的過程

你會發現，你會很容易地衝過一些步驟，而在應付另一些步驟可能會稍稍退回。這是很正常的。
**一、震驚和否認。**心理學家相信，許多拖累症者以及成年的孩子（有些心理學家認為是所有人）長期處於情感震驚的狀態。這些人一開始就被牽制了，根本都還沒走遠呢。他們顯示出所有因長期催眠後昏睡的症狀。當情感震驚，防禦機能產生。防禦機能很重要，因為它提供了一個堡壘，抵擋住重重的震驚波。在正常的家庭裡，成員不會有重防。他們的牆不會厚到不能和他人建立健康的關係。在受牆所束縛的家庭中，不只離家很難，連新成員都感受到額外的情感包袱。保護壳曾經是必要的；如今，在對外關係上，它會妨礙並傷害到穿戴它的人。沉溺、迷戀、強迫行為構成了保護殼，但大多被情感所凍結，根本一點活力也沒有。理智在運作，但感情不是被關閉起來就是耗盡了。
成年的孩子和拖累症者就像催眠後的昏睡狀態——當我一彈指頭，你就會醒過來，但你將不會記得這裡發生的事。拖累症者無法記得痛苦的全部內容；有選擇性的記憶是否認的主要來源。這個昏睡特徵，在性虐待個案中更加鮮明。
要在憂傷的治療過程中有進展，病人必須要先克服令人麻痺的震撼。第一階段的憂傷必須要先克服。首先，當人們處在震驚狀態，很難在情感上有所感受。再者，震驚和否認的雙重壓力會把人壓制住，不讓人們有更進一步的悲傷，然而悲傷是必要的。
若成年階段還停留於震驚中，會讓人失去真正的親密平衡——婚姻。震驚和否定是攜手同進的，甚至在每日的交談中出現。如：『怎麼會，我太驚訝！我不信！』
想像自己是個小孩。假裝你對這個世界還懵懂無知，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人事物，你的反應很原始、很基本。現在，當你在說自己的故事時，想像你描述的一些事件。那名率真的小孩應該會如何反應？你看到自己的殼了嗎？每個人都建立某種程度的保護殼，面對生活中不可避免的衝擊做出健康反應。然而，拖累症者由於受虐的經驗，所建立起來的牆太厚了。
**二、憤怒。**跟著震驚和否定而來，自然流露的情緒大概就是憤怒了。完美主義者、取悅他人的拖累症者，花一輩子時間遮掩自己的情緒，只為了讓別人感到舒服和快樂。這種生活模式的人會發現，允許自己表達憤怒情緒很困難。他們深受催眠後的暗示：『不管你的原生家庭像什麼樣子，你沒有生氣的權利。』
在治療室裡，我們準備了一些道具，如：充氣球棒、枕頭等。治療人員會鼓勵病人用力打這些道具，感受洩憤的滋味。對壓抑情感的人，不同於一般人，不知道憤怒是什麼。有時激烈的活動，可以讓病人重新嚐到人類最基本的情感滋味。
我們不是暗示你去破壞。我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個從不生氣的人，你一定就是壓抑憤怒的人。不管用什麼方法，只要適合你拔開軟木塞，讓埋藏的憤怒浮出表面以便解決它，你就放手去做吧。如此一來，就可釋放已經存在、隱藏着的沸騰憤怒。你一定得承認它、釋放它、應付它、消滅它。憤怒是很自然、健康，解決痛苦和損失的情感機能。在憤怒變成罪以前，才能真正拋開它。我們不是要製造憤怒，而是要將它逐出體外。
用力制止和壓抑憤怒，會妨礙免疫系統的機能。大多數癌症患者，除了身體不好會有深切痛苦和憎惡外，還有別的原因。這不是在暗示你埋藏的情緒會引發癌症，而是它可能是癌症發生的一部分原因。
**三、沮喪。**要處理憤怒並拋棄它的另一個原因是沮喪，因為在很多方面它相等於第二震驚症狀。這是轉而內化的憤怒。當憤怒潛伏起來，結果會使深沉的沮喪或麻木感持續一輩子。在這另的情形下治療幾乎不可能成功。
震驚悲傷可以迅速、有效地控制痛苦情緒。當憤怒外流時，可以讓痛苦具體化，或是憤怒內化時，可以將它融合。如果痛苦被埋藏起來，它會以某種方式表達出來，例如：沮喪、沉溺，或是其他自我破壞的機能。
沮喪不只是源於內化的憤怒情緒，它也在悲傷的過程中伴隨著憤怒。你也會發現，這個階段有很顯著的假罪惡感，通常它是內在的投射，對抗自我的憤怒。
悲傷過程中的沮喪只是暫時的沮喪只是暫時的，它會自我融解。當你真正感到悲傷時，挫折感可能比你進入這個過程之前還要強烈。過了最初的情緒爆發點之後，會斷斷續續地爆發了好幾天，接著開始經歷一星期深沉的沮喪。但是，跟大多數走過悲傷過程的人一樣，自然而然從沮喪中逃脫出來。
如果你和配偶一起處理拖累症的問題，兩人的進展速度可能會相差很多。別花太多時間擔心這個，不管速度如何，你們都會到達同一個目的地。如果你在沮喪那裡被綁住了，你可以把前面的步驟再循環做一次，就可以讓自己鬆綁。甚至可能得回到治療階段才行。再循環一兩次可以幫助你再往前走。
**四、討價還價和異想天開。**有很多種形式，有些很難看出來，一些就極為明顯。像癌症病人為了延長輻射治療時間，或接受更高的計量，有時會和輻射治療醫生討價還價，甚至直接賄賂。
當人異想天開時，邏輯就如長了翅膀一樣到處飛了。不管是不是存心的，其宗旨是要得到利益。最常見的就是和上帝討價還價了。其實，我們多少都像小孩，因為很少有人完全放棄了稚氣的妙想天開。
我們也常發現，拖累症者利用童年和青少年期的憂傷，在治療過程中，和自己討價還價——也可以說不徹底執行合約，不過通常不是故意的。
在青少年時期，孩子普遍會對爸媽造成的風暴感到羞恥和有罪惡感（你應該記得，孩子很不容易為不能控制的情況責備自己）。因而，他們很用心地跟上帝及自我討價還價。他們異想天開，以為只要自己有魔法，就可以消除家庭的痛苦。這幾乎就像個遁世誓言。
我們在任何時候看到儀式上的行為，我們便了解，這些拖累症者至少把一部分給自己，鎖在異想天開/討價還價的階段。異想天開是屬於童年中正常的一部分，孩子十分以自我為中心。
最後，說再見是走向成熟的重要一步。也許，了解到我們正在放棄魔法，或從未擁有魔法。這是個強烈而重要的象徵性行動：把爸媽拋在後頭；同時也拋掉童年，隨身帶著拋棄你努力想擁有改變世界的魔法。若魔法被奪走，留下來的是什麼？
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痛苦和失去太平常了，悲傷也是上帝贈予人類處理不完美的正常方法。倘若我們有渠道可以走向或重建健康的悲傷過程，就會一生受用不盡。
健康的狀態是我們在悲傷過後，會把不斷在日常生活中出現的痛苦、挫折拋開。拖累症者的旋律經常會出問題。當他們在某一階段耽擱不前，悲傷就無法以正常的渠道發洩。在這種情況下，此人便不能到達寬恕、接受，以及悲傷所產生的結果。只要你與明白發生的事，就已足夠將封鎖的屏障，連根拔除了。
最後，討價還價直接發生的對象是治療人員。病人只想找個比較容易的方法走出去。
**五、傷心。**我們到了悲傷過程的第五步驟——傷心。我們可以用淚水妥善處理傷心的情緒。最好的是，傷心不是無止境的。傷心的情緒不像長期沮喪、反复強迫行為或憤怒，傷心能被察覺出來，它也會消失。
**六、寬恕、決心、接受。**悲傷過程的最後一個步驟，也是由始至終令人愉快的目標：寬恕、決心、接受。通過理解的平靜，當你到了這個階段，過山車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
到目前為止發生的事，大都是『非邏輯性的』，既不相抵觸，也不合邏輯。我們已超出了邏輯和理性，進到了靈魂的最深處，我們正在敲著最深沉的情感泉源。為了完成治療過程，我們必須從邏輯心房走出來，進入情感的黑暗殿堂。不管我們幻想自己的思考多麼有邏輯，那兒正是你思想的源頭。我們的病人常常不太會懷疑他們合乎邏輯的報應慾望，因此他們可以寬恕。
完全依賴邏輯，是近來的思考態度。邏輯和推理從法國大革命開始，主宰主流西方文明的思考態度數百年。邏輯取代了誰的地位？情感反應；心的『思想』。在我們的社會中，『我心底相信……』被輕視為幼稚的胡言亂語。我們從小被教導要小心避免情感思想，信奉理智的思想就好了。如果你允許理性邏輯去大做文章，它們可能會阻礙你的復原過程。理智是思考的表層；心才是思考的深度。
就人性化的角度來說，心無法堅強到寬恕這些無可饒恕的行為。但是，為了和過去和平共處，我們必須滋生真心而誠懇的寬恕。我們能打從心底去原諒嗎？可以的，它就在你體內。這個能力不是回應理智，而是回應你的心。但是，你需要上帝或是其他人士的專業協助。
發自內心的『我了解』、『我原諒你』，是因為通過復原的十個階段，把悲傷過程處理好，認真跟原生家庭說再見，建立情感整合的基礎。因此，內心已經沒有痛苦或憤怒，讓人言行不一。人，若只照顧到靈性層面而不顧身體、情感等層面，就是對己、對他人都不誠、不忠。因為他們只是部分原諒人。
我們來看情感會如何影響生理情形：生活壓力會使血壓升高；懼怕和疑慮會造成腸胃不順，壓抑的憤怒和不滿會減低免疫力。
建立穩固的情感基礎，其重要性在於它能連接我們所有的層面。基於此，我們才能從內心深處發出有力的宣言：『我原諒你。』一個完全的人，才能完全的原諒。
『我不要報復，我只是無法寬恕』這句話…不願寬恕的障礙是希望有一天，擺平對不起你的人，讓他們賠償。但，上帝不要你處理這方面的事。他自己會來處理的，對吧？
接受和決心可以寬恕；從某種意義而言，這三者密不可分。接受這些問題，就是承認事實就是那樣，承認它們的影響力，解決它們就是撤銷它們的影響力。
此時的決心無論如何都尚未完成。我們在這個階段，不把車轉向原來的路開回去，只讓車調頭。復原過程的第六階段會帶我們走下去到完成為止，讓我們的決心可以付諸實現。
我們可以應付接受和決心，它們不是問題。跟自己的過去妥協，不再受過去所奴役，並把車轉頭，準備繼續往下開到第六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