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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种疗愈模式的新视野

我们生命的核心, 你的存在, 是你和宇宙的联结。 从这扇门, 你可以进入宇宙, 并与存在合二为一。 但是如果你已在核心…… 你将会发现伟大的奥妙和神秘。 这个状态称为佛,觉悟者。 处在这个片刻的你,无不是佛。 你可能忘了,那也无妨, 因为你终究会记起。 ——《禅——超越的神秘与诗》

在本章中,我要提出一种模式,一种大部分人都会体验到的存在(Being)的能量图像。这种模式也描绘了内在受伤和复原的地图,我们在內在工作的旅程中,运用这个模式作为回到“花园”意识的定位锚。这趟旅程基本上是回到失落的内在空间,而该模式就是在描述这个历程。在呈现这个模式时,我会加入一些心理学和精神灵性方面的素材,而且尽量浅显易懂。

想象你正站在一个划分为三个同心圆的圆心中,有外圈、中圈和内圈。这三圈以你为圆心呈放射状。最外圈,我们称为保护层;第二圈是我们受伤的脆弱情感层,是我们经验恐惧和羞愧的一层;最后,中心的内圈是存在的核心,是我们本质的位置,在此空间中我们是舒畅灵活的存在。在这个中心,生命是深深放松的状态,能欣赏自己的独特天赋,无须奋斗来证明自己。**我们的内在旅程是去重新发现自己的本质天性,同时也需要针对我们的受伤脆弱层和保护层,发展出深刻的慈悲心和同理心。**现在让我们来一一探索每层的内涵。

同心圆模式

当我们回归中心时,会觉得和自己、生命以及存在是合一的,会感受到爱、信任、朝气蓬勃、纯真无邪、趣味盎然、沉静稳定和深深的放松。在静心的修行传统中,这个空间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一个转化途径。它是一个接纳生命、悲悯、放下、信任和不需多做努力的空间。当我们来到这个中心时,我们的生命能量和活力会从这个内在空间自然舒畅地流泻出来,它可以是创造力、性能量、深层情绪、判断主张、舞蹈、玩乐、运动或任何能量可以流动的方式。

我们生来就在这个中心。我们降临到这个世界时,是纯真、信任、自然会去爱、生机盎然、没有保护层的,因为还没有经历到需要保护,我们赤裸裸、全然脆弱地来到这个世界。没有认同、姓名、地址,我就是我。但当创伤出现时,使得另外两层形成,也因此丧失了原始的纯真和信任。失去这样的状态并非不幸,因为它呈现出的挑战和潜能,是要将纯真和信任由无意识状态,转化为有意识状态。唯有我们没有再度拾回那份纯真时,才会令人感到难过。

我们大部分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经历到回归中心的时刻。也许是在修行静心时,会经历到全然存在、沉淀和深度放松的时刻;也许是在性爱的时候,会有融合为一的深刻感受,不只是和对方,也是和生命本身。我们可以感受到这个活生生的、回归中心、身心舒畅的空间,也许是正在发挥创造力时,在练武、跳舞、运动时,甚至是在当内在极度悲伤时,不过这些时刻通常都是惊鸿一瞥。这个我们所回归的中心,有种“家”的感觉,像是我们所熟悉的住处。而回归到这个中心的历程,包括需要学习了解另外两层的内涵,并将另外两层整合到我们的生命中。

我们小时候大多会有一些创伤,这些创伤的来源不一,可能是被拒绝、活力能量受压抑、麻木不仁、缺乏温暖、紧张、受虐、被比较、有压力、被苛责、被批判。也许这当中最大的羞辱是,我们不被支持做原来的自己,而被制约要成为别人(父母、老师、整个社会)所期望要求的人。带着这些羞辱,我们的纯真、活力、爱心、信任……开始一一瓦解,不复存在。纯真变成多虑、信任变成不信任、自然流露变成精神崩溃和自我怀疑、生机盎然变成沮丧和缺乏活力、自然的权利主张变成好战或无法保护自己、热忱变担忧、抒怀变催促……这个清单列都列不完,而我们就在这些过程中受伤了。

这样的伤害在我们一生中不时地发生,最早可能会在母亲的子宫中发生,后来也发生在现实的生活里。每个人受伤的方式与程度不一样,自然每个人所受到的影响也就不同。然而,了解到我们每个人都曾经或多或少受过伤害是很重要的。很少人在小孩时期就具有内在的资源,可以有效地去防御自己不受到伤害、不变麻木不仁、不受到负面影响,而可以仍然强壮地活在自己的中心。

人性中脆弱的自然状态是:**柔软、接纳、开放和幸福感。然而,在受伤之后,失去了内外的信任,脆弱感也就混杂了害怕、孤寂和羞愧。**中间这一层变成了一个令人害怕、孤立、羞愧的空间。经历了社会和宗教多年来成功的洗礼之后,人们已变得顺服,不得不压抑个人的狂野、性意识和真实感受。这是因为独立的个体性会让那些需要掌控孩童的人感受到威胁,也会唤起他们太多的害怕。害怕和内疚通常会被用来压抑小孩的生命能量,让我们忘掉真实的自我。我们的父母、师长和宗教权威人物(每人尊崇的各有不同),都是这个压抑过程的无名工具。然而,他们还能怎么做呢?他们自己也同样在这个压抑工具下求助无门。

除非我们循规蹈矩,照着大人的期望去做,不然就会面临被断绝爱和赞同的来源。小孩如不服从,可能会被处罚、虐待、孤立、拒绝,甚至有会被毁灭的感受。照顾我们的人、老师们都以为他们是为了我们好才这么做,才非要将社会文化这种压抑的价值观,强加在我们身上。所以,我们在还是小孩保有纯真和接纳的状态时,便屈服让步,放弃自己浑然天成的活力生气和狂野气质,好去交换大人的爱与赞同。每个人的自我感都以不同的程度和方式,遭遇到这种直接的攻击,也因此发展出不同的应对方式(用来应对的谋略,也就是落入第三圈外层的保护层)。

不论求生存的策略为何,我们的脆弱情感现在包裹了一层层的羞愧和惊吓。伴随着羞愧和惊吓而来的,还有深沉的被背叛、受伤、愤怒、无助、绝望之感。我们的受伤和愤怒来自受虐、被忽视、不被接受、不被看见、不被听见、不被欣赏、不被了解;还有被迫要表现和顺从,要压抑自己的性意识和蓬勃生气。而这些愤怒和受伤的感觉,被紧抓在第二圈中间层,隐藏于惊吓和羞愧感之中。当我们探索中间层时,大部分人最先接触到的会是惊吓和羞愧感。但是,当我们探究得更深时,我们也会感受到深沉的愤怒、空虚、难过、孤寂和自我的空洞感。

故事还没说完。在成长过程中,第二圈受伤脆弱层和内圈的生命核心层,都会被第三圈保护层所掩盖。我们自然地构建出这一层,来保护易受伤的脆弱情感。这个第三层是我们用来将苦痛的能量阻隔在外以免受伤的屏障,它也是我们用来掌控混乱生活的方法。保护层设法让自己不要感受到更多的痛苦和害怕。我们会用尽各种方法来保护自己,例如,压缩自己的生命能量和经验,让自己处于安全的状态;用上瘾的药物或行为,让自己分心;在生活中努力奋斗、取悦别人、退缩不前、理智化、诱惑别人、保持忙碌……不可胜数。有些人会让自己的认同和行为符合别人的期望,并理性地将自己的任务做好(顺从)。有些人则是叛逆,但却是带着深深的疏离感、愤怒感和切断感受(叛逆)。有些人会因为无法达成被期望的要求,或不能忍受这样的压力,于是垮掉放弃或抽离逃开(退缩不前)。我留意到自己虽然经常是个顺从者,然而很多时候也是个叛逆者和局外人。

保护脆弱情感的主要方法之一,是让自己顺应一种角色和一种自我形象。我们躲藏在各种角色之后,变得有权势,变成牺牲者,变得性感,成为一个善于照顾的人,变成最好的或最糟的,变成开心果,成为有灵性的、有魅力的或是运动发达的人。我们也躲在可以强化自我的任何事物背后。我曾经选择作为一个哈佛毕业生、嬉皮、叛逆者、医生、好人、修行者、精神科医师、治疗师和网球选手。很难想象自己在和他人互动时,可以不戴上一直赖以维生以呈现自我形象的面具。没有了面具,我们整个人将变得脆弱不堪;失去了保护层,恐惧和羞愧感也将跟着浮现。

我最近参加一个研讨会,是一个三年训练计划的一部分。通常我都是团体的带领人,我会很安适地躲在这个角色后面,让自己可以逃避自己的脆弱,但这一次却行不通。我在这个团体中是新人,因为我刚从另一个我要展开训练的地方赶过来,所以觉得自己是个外来的闯入者。第二天,我感受到自己不安定的感觉升高,而且越来越退缩到自己的内在,我对自己是如此的恐慌、不安定,甚至不敢找人一起共进午餐;到了第三天,我开始碰触到惊吓和无助的深刻感受。我知道自己就是因为内在的这些感受来参加这个团体,但这样的认知仍不能让我觉得舒服些;到了第四天,带领人询问全场还有没有人想要分享些什么,我想隐藏自己,但马上就知道他打算和我们每个人有所接触。当他来到我面前时,我紧张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但他帮助我呈现自己的恐惧、承认自己的惊吓状态,我开始觉得安全,并让自己可以融入这个团体。

保护层并不是一个负面的空间,是我们对它的无意识造成了它的负面性。当我们还是小孩时,必须找一个保护自己的方式,因此大部分的人都建造了自己独特的防御风格,如果没有这层保护,我们无法安然无恙。不幸的是,我们变得太认同且依附于自己的保护层,而无意识地活在防御行为中。正由于它是这么地惯性且无意识,因此我们无法自主地选择运用或是不运用它。我们很小就构建了这些保护层,早已养成习惯而不自知。结果,我们只能毫无选择地把能量拒绝在外,将自己逼到孤立无援的境地;借由收敛约束生活,让自己不用感受到害怕,结果生命的能量和喜乐,也跟着受累。保护层将生命能量深锁于内,切断感受,也切断了自由流动、生机盎然的创造能量。于是,我们建造了一个严格的信念系统,以保护我们的保护层。

我们和别人的冲突,大多来自于我们和对方的保护层互相冲撞。通常我们会遭到拒绝,是因为我们不自觉地以防御行为去接近对方,而不是以内在脆弱敞开的空间。我们可能自以为是敞开的,但事实上,我们是处在自己的保护层中,等着对方先行敞开,以确保自己的安全。然后,当得不到自以为应得的回报时,便觉得非常愤慨。

我们经常彼此迷失在保护层中的互动中,又不知哪里有出口。我们一直想要解决问题,然而通常需要的却是去了解自己处于什么意识状态中。只要是想要去改变别人或影响别人,就都是处在自己的保护层中。这可以包括抱着期待、想去伤害对方、想去掌控、批判、操纵或是改变别人。每当从这样的能量出发时,我们就是在攻击。而攻击会遇上的,不是反击就是退缩。

要检视自己的保护层,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总是会为它辩护。如果没有进行内在成长工作,通常会习惯性地误以为保护层就是我们的求生机制,而难以想象还有别的真实现象存在。但是,不对保护层进行工作的代价是很高的,因为防御行为会把别人推开,心房关闭了起来,觉得孤立无援,生活和能量也因此受到限制。我们希望别人或这个世界会为我们把事物都安排妥当,但当事情不是按照我们所要的发展时,我们不是放弃就是生气。面对着想象的或真实的威胁、压力、批评或判断时,我们会无意识且惯性地自动化反弹。在还没有探索自己的受伤脆弱层时,我们通常都是处在保护层中,会切断感觉,也难以向内去感受自己。我们不是关闭自己的情绪,就是歇斯底里、不可收拾。我们根本不想去打开这个情绪面,因为不想去感受那份痛苦或恐惧。

用爱的温柔去感知、亲近自己的伤痛与防御机制,可以带来疗愈。一旦学习到与自己的防御机制联结,而不带批判,或试图改变它们、要它们消失时,就会带来一份深沉的内在变化。相反地,当防御行为出现时,我们可以就只是简单地觉察着: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伴随着什么感觉,为什么会处于防御状态中。然后,它们自然会开始逐渐地消融。运用同样简单的方式,如果不再否认自己的羞愧和恐惧,而是直接面对它,愿意花时间去感受它,我们的核心层就会开始发光发亮。当我们去探索、肯定和感受中间层的羞愧和惊吓,在它们浮现时,允许自己深潜于这些感受中,我们就可以开始重新联结自己的美丽、力量、独特与珍贵。而且当报复、拒绝、不被赞同的恐惧与罪恶感的负担不再那么沉重时,我们也较能肯定自己的生命能量,而敢于冒更大的险。

疗愈的本质,正如我在本书中密集探讨的, 不过是允许自己全然去面对每个片刻的发生, 并将它联结到身体能量的呈现,不论是流动还是停滞的。

当注意到自己是在外层的防御中时,我们允许自己带着了解且温柔地待在当下,只当它是个能量现象。当我们是在中间的脆弱层时,同样地,允许自己把它当做能量现象去感受它。有伤口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不愿碰触它以及缺乏可以在这上面工作并穿越它的工具和支持。羞愧、恐惧和惊吓都不是诅咒,它们是我们的灵性通道。当我们没有在自己身上这个部分工作时,我们和自己的心的联结是被切断的。去体验自己中间层的恐惧和痛苦,会让自己变得平静柔软,这样的经历会改变我们的能量,深化我们的灵魂。它打开了一个宽广的内在空间,让我们了解:恐惧和痛苦每个人都有,也是我们生命整体的一部分。接纳自己的恐惧和痛苦、不舒服和失望,甚至是悲剧,而不进入对这些痛苦感受的抗拒,让我们对自己的本性打开了一扇门。

运用这样的地图作为指引,我们在每个当下,都可以开始去检视并感受自己的意识来自于哪个空间。在日常生活中,就可以检视自己是处在保护层、羞愧恐惧层还是在本性核心层中。秘诀是,学着拉开一点距离,去看待这些不同的状态。这在静心修行中就称为“观照”:只是看着每个片刻里,在意识中升起什么,既不带批判、也不期待改变什么。生活事件会触动内在反弹的扳机,也许有的事件把我们带到保护层,也许带到羞愧和恐惧脆弱层,也许带到欢乐、爱、兴奋和幸福的核心层。作为一位观照者,我们允许自己觉察到这个扳机的触动,感受身体中的感官变化,留意浮现的念头。这样的观照允许我们和自己的内在世界更为亲密。

把本章的概览记在心中,那么我们就可以一起投入这趟疗愈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