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遗弃的创伤
——穿越挫折与悲伤,放下并感受幸福
有时候我们会让工作坊的学员,分享“向某人敞开自己”时最害怕的经验。对大多数人而言,最害怕的是被拒绝的经验。 虽然我们很想以开诚布公的心里面对他或生活,但却又害怕因此受伤。我们一直在保护自己避免受这样的伤害,而现在,当再度敞开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时,我们会想确保自己不再受伤,不想再次尝到那样的苦痛:被背叛、被遗弃,基本需求无法满足,或是再度心碎。
这里便产生了矛盾。我们想敞开自己又不想被伤害,不幸的是,现实不能保证我们不会受伤。
相反地,如果选择敞开自己,就会有可能被遗弃、被背叛或是被剥夺。无论对方再怎么有爱心和同情心,他(或她)都不可能填补我们内心的空洞。我们会在生活及爱情里一再地创造开启这个伤痛的经验,因为我们必须完全深刻地穿透这个伤痛才行。它似乎变成一个可以通往内心深处以及深入接受内在孤独的门户,但同时想到要进入这份伤痛之中,也会令人感到极度的害怕。
被遗弃的经验打开通往内在的空间
Section titled “被遗弃的经验打开通往内在的空间”我能清楚地回想起好几次生命中被遗弃的经验,我料想多数人都可以。第一次正是大学毕业不久,我在大学毕业的前两年一直和一个女孩交往,而这也是我人生中的重要初恋。在那之前,我对亲密关系的意义一点头绪也没有,虽然她耐心地教导我,但我想我却花了许多时间在担心如何捍卫我的“自由”。大学毕业后,我们各奔东西,她进了法律研究所,我则是成了一名促进家庭和谐组织的义工。虽然我俩有种默契知道恋情结束了,然而分手时我还是掉进了黑暗的深渊。我完全不晓得为何会这样,或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自己陷入了全然的失落、寂寞和绝望之中。它开启了我的内在空间,而这空间似乎和这个分手事件或这段感情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算从伤痛中走出来,但经过这次之后,我已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自己,内心深处有个意义深长的东西已全然改变,就好像我是第一次参与人类这个种族,有种生而为人的感觉。在那之前,我觉得自己只是个忙东忙西的,没有去感觉任何事情,只是关心事务的进展而已。
数年后,当我再度经历类似的经验时,我决定寻求治疗师的帮助。我经历过孩提时被剥夺的感觉,这感觉在我和爱人分手时又再度触动。这样的经验也让我与自己的内在空间有所接触,但这次不是心理学上的空间,那是位于太阳神经丛中的一个空洞,让我觉得既陌生又震惊。每天早上起来,我都有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感觉。我虽然了解,也曾经经历过分离沮丧,但这次却不同。我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所有寻求真理的人都必须经历的空间:一份感受虚无的空间。持续探索这个空间,让我越发能接受它,越能感受到它的广阔无垠。了解它,并把它放在灵性的脉络让我能更深入它,且创造出更多内在空间。这个经验会引起不舒服的感觉,如同先前的经验一样,我的内在似乎又再次产生某种改变,有件事不一样了:我更多的恐惧浮出表面,更易被触动,但也有更多空间让我可以待在自己的脆弱里。
被遗弃和被剥夺——只是程度轻重之别
Section titled “被遗弃和被剥夺——只是程度轻重之别”无论我们喜欢与否,人生中总会有带来被遗弃的伤痛和空虚的境遇。它们各自的轻重程度和方式都不同,也许是在爱人离开或所爱去世时,或是赋予我们人生意义的重心消逝时。在得不到我们想要的、期待的,或以为可从某人那里得到东西时,也会再遇到这种被遗弃的伤痛。这种被遗弃感最不明显,但最常发生,可能自己也不知道正在接触被遗弃的伤痛。
每当有这样的经验时,就会进入一个缺口,那是一个我们总是会用否定和补偿行为去掩饰的内在空间。它有可能会因为遭遇到挫折、刺激、失望或是被打败,而终于敞开来。被遗弃、被剥夺以及空虚感,乃是面对相同伤痛的三种不同感受,也是使内在空洞可以开启的三种不同路径,每一个面向都能让我们更深入了解这个历程。
我们的童年都有过身体或情绪上被遗弃的经验,那份伤痛是如此地无法抗拒,以致我们将它深埋在无意识中。我们的生命能量会试图从这样的伤痛攻势中复原,然而,在我们重新意识到这些儿时经验之前,疗愈是不会发生的。我们得设法再度打开这个伤口,最普遍的做法是从亲密关系开始,当我们经历到失落或被拒时,便已再度创造被遗弃的伤痛。事实上,我们避免亲密关系的主因,正是因为害怕再次经历被遗弃。与其冒这样的险,不如保持淡淡的关系,或让关系变得戏剧化,或者制造一些冲突。我们会无意识地避免掉需要敞开信任的关系,也避免掉早已忘却的儿时背叛经验。发现自己反依赖的人格竟然是逃避的伎俩,用来掩盖内心深处的恐惧,令我震惊不已(也极具启示)。
对于我们受伤的内在小孩来说(换言之,就是最原始、无意识的内在空间),被遗弃带来巨大的“不被抚养”的恐惧。例如,当爱人离开我们,或是威胁要离开我们,或怀疑他(或她)已有外遇时,我们就得面对早已埋藏在心中的那无意识被遗弃的回忆。对内在小孩而言,就不只是爱人将离开或已离开的问题而已,而是像父亲或母亲离开了自己,或情感上得不到他们的爱——那是非理性的,而且非常吓人。这对我们在小孩的惊骇,还是跟我们小时候一样有威力(要记得,每当伤痛发生时,我们的内在小孩就会回来)。这份恐惧会在我们的身体上显露它自己,并带来生理上的病痛。它还会影响我们的梦境,在日常生活中制造许多麻烦,让我们害怕自己会无法应付。我们对于自己被遗弃的经验越是没有觉知意识,它就越会在我们的身体上反映出来。
当经验被拒绝时,同时得去处理所有因被拒绝所触发的羞愧感,它让我们觉得自己没有价值。因为这两种伤痛如此相关,所以它们同时袭击着我们。我记得在自己生命中曾遇到好几次被遗弃的危机,当时的苦恼使得我的脑袋充满所有可以想到的对自己的批判,而身体则是恐慌得不得了。我们不知想象过多少次,自己的爱人正在跟别人做爱,不但拿自己去作比较,而且在各方面都还居于劣势?只要兴起任何的不安全感,都会觉得那是千真万确的。每次见到前任的情人或是他(或她)的新情人时,就是一个令人羞愧的梦魇。有时候需要花上数个月,才能让那些恐惧的症状和自我批判的脑袋平静下来。
但是,我深信在意识的更高层次里,我们确实创造了被遗弃的危机,好让自己进入更深的意识层次。作为真理的追寻者,被遗弃的经验是为了让我们能接受一个全然崭新的视野。对我们的内在小孩而言,这是遗弃;但对内在的修行而言,这是个入口,让我们进入迟早要面对的空虚。面对它,可以打开一个深刻的信任空间,并且开始对存在臣服。
被剥夺是被遗弃的一种形式,只是程度上比较起来,这是一种长期无法得到我们想要或期望的状态。当我们说话时别人没有专心听,或是我们没有获得想要的时间、注意、支持和联系,都算是被剥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被剥夺的特殊伤痛,这需要看小时候需求没有被满足的经验是因为什么。如果想知道自己被剥夺的故事,所需要做的就是问问自己:现在生活中有什么事让自己觉得有被背叛,或是被剥夺的感觉?我所受到被剥夺的最大伤害是觉得自己没有被看见、没有被尊重、没有受到承认,或觉得自己不是被支持,而是被控制和操弄。我可以将这种感受直接联结到儿时的经验。
我们会在自己所有的重要关系中,反复创造自己特有的被剥夺模式。爱人(还有亲密朋友)会用类似我们小时候被对待的方式来对待我们,也会以类似的方式来剥夺我们。我们会说:“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毕竟,他们应该要爱我们,而不是剥夺我们!”然而,就如我们被迫要重演自己被遗弃的经验一样,我们也会重演被剥夺的经验。虽然爱人未必就会离开,但我们会在这样的关系中重演自己被剥夺的故事。如果不能认出这点,我们会为此感到愤怒、沮丧或是发狂。
在被剥夺的经验中,隐藏着一个意义深远的教导。亲密关系本身就蕴涵着会不断与被剥夺的经验相遇。不管是和谁,朋友或爱人,在相互间保持承诺且深刻的长期关系中,我们总会一直面临得不到的挫折感与挑战。难道这就意味着我们没有遇到“对的人”,或是我们该换个对象了吗?也许是吧!但无论我们是和谁关系深厚,早晚都会有遇到挫折和失望的时候。当我们正处于被剥夺的感受,觉得自己没有得到“所需要的”的时候,只有两个选择:可以选择脱离这段关系,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自由;或者,可以选择进入自己的内心世界,去感受那正好被打开的被遗弃或被剥夺的伤痛。但是,想要去改变对方绝对不是应有的选项,这只会把对方推得更远,而且重要的是,那只是避免感受自己伤痛和挫折的伎俩。
我用一个简单的存在能量图像来描绘这个选择:想象三个同心圆,在外圈当中,我们把焦点放在外界和对方身上,不断试着改变外圈,或找一些分散注意力的方式避开自己的感觉。外圈代表着我们所有逃避感觉的机制,是任性的内在小孩所使用的伎俩,包括:报复、尖酸刻薄、抛弃、控制、轻视、批判、责备、狂怒、威吓、切断、甩开、扮演受害者、制造冲突和放弃等。外圈也代表我们的沉溺、上瘾和屈从。
在中间圈,我们遭遇被遗弃的伤痛。我们已不再试图操控外在情境或是他人来减轻自己的焦虑。我们选择去感觉,伴随着这个选择,我们同时邀请了与创伤有关的感觉浮现,可能会是挫折、焦虑和恐慌、空虚、寂寞、绝望、无助、担忧、分离的伤害和痛楚,甚至是对上帝或存在本身的愤怒。处在外圈时,我们陷入无止境的努力,想要控制或改变外在世界,好让我们不会感到痛苦。而在中间这一圈,我们则接受痛苦并感觉它。
最后,圆圈的核心层,代表着我们臣服于被遗弃的伤痛,愿意去感受这份伤痛时,会发生的状况。会被回报以全然深刻的满足感受,生命的展开、放松、放下,甚至幸福的感觉。这样的情况不是马上发生,也不是按照我们的期望和时间表,但它就是发生了。
通常在我们终于决定要进入伤痛去体验它时,生命已经伤痕累累了。当爱人让我们失望时,例如,没有符合我们意识或潜意识的期待,我们便会期望对方改变。我们交替活在期望和绝望两种情绪中,还会将受到的挫折,投射到某个倒霉的人身上。我们会去斥责那个人,然后继续幻想着总有什么可以改变对方的事会发生。通常对于这种被剥夺的创伤,我们从未有意识地面对它的伤痛,即使最后终于放弃了要改变眼前这个人的企图,我们会另觅他人,另起炉灶,继续这样的游戏。
但是,当受到伤痛的严重打击,像亲爱的人拒绝了我们,或是去世,生命就重新给了一次经验,让我们再也无法避开伤痛的感觉。我们被迫去感觉它,无路可逃。那种压倒性的恐惧,大到几乎无法抵挡。经验告诉我:难以面对的是那份恐惧而不是痛苦,一旦从恐惧中活过来,就已经用某种方式创造了内在空间,能去感受失落的痛苦和相伴随的羞愧感。不过为了克服这个恐惧,我需要支持和指引。
面对被剥夺的感觉一直是我最大的挑战。我喜欢分析人,并且告诉他们哪里不对劲,好让他们可以因我而改变。我的第一个并且几乎是强迫的反应,是让自己介入别人的生活,特别是阿曼娜,而且在我的想法里,我确信自己百分之百是对的。这有点像是小狗不愿放弃嘴上的骨头一般。幸运的是,阿曼娜根本不吃这一套。无论我如何对她劝说,让她知道她哪里不对、哪里需要改变,她总是将问题再丢回来给我。我努力了一阵子,试着让她看见“真相”,一直到最后我放弃了,才开始愿意花时间去感受那痛苦。当最终真正和某个人坠入情网时,我们根本不会考虑离开,只能感受其中的伤痛,别无选择,也许这就是亲密关系最美好的特质之一吧!
就被遗弃和被剥夺的心理经验来看,重演儿时的苦痛,是一种空虚的经验。在经历失落时,也会触发这样的空虚感。就在这个空虚的空间里,我们经历生命意义的全然失落。当探索得更深时,这样的经验好像一直在那里等着我们,因为我们执著在这么多不真实的事物上找寻意义。当这些事物开始破灭时,就会产生一个令人惊骇的裂缝。我知道自己相当依附于所扮演的角色和所堆砌的自我形象,但就在看透的片刻里,我了解到这一切的肤浅。我也让自己保持忙碌和工作满档的状态,有些真的是热衷于创造力和活力,但有些是为了掩盖空虚感。
走上内在工作这条路,自然不可避免地会带领我们脱离对角色的依附,对物质的纠缠和对忙碌的执著,而迫使我们进入空虚感中,这会带来许多恐惧,因为通常找不到替代品。我的师父不断地告诫:**在静心的路上如果想获得自由,一定要穿越这个内在空间。**这就是神秘主义者所谓“灵魂的暗夜”。在这些时刻里,我和师父的联结以及他的教诲,成了我最大的支持,因为我知道他曾真正走过那黑暗的空间,而他也持续鼓励我,不论多么痛苦和艰难,都要保持精进。
来自遗弃创伤的阴影
Section titled “来自遗弃创伤的阴影”被遗弃的伤痛,是失望背后的阴影。但是,当没有觉知这点时,很容易迷失在抱怨和责备中,让脑袋持续这种想法。我想分享自己人生中一个刻骨铭心的例子:1990年那一年,我的师父过世,那时候我和他以及他的社区,有超过十年以上的密切互动。他的骤逝对我们很多人都是个极大的惊吓。我们在这条内在工作的路上已经接触很深了,但是我的感觉是,整体而言,我们都还未接触到惊吓的深度以及惊吓如何呈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对于他的去世和我们自己原始被遗弃的伤痛两者间的关联,当时在我们这个团体中尚无集体的共识。普遍探讨的都是:“根本没有死亡这回事”、“他给了我们所需要的一切,接下来可以靠自己了。”之类的话题。虽然都是事实,但似乎少了点什么。大伙儿被遗弃的内在痛苦开始间接地外显它自己:一直抱怨师父不在以后,社区是如何经营的。由于他离去得太突然而感到被背叛,回忆过往且沉溺在过去与师父相处的感伤情绪中。我也有其中的一些反应,但这也帮助我了解到,所有这些状况都是原始被遗弃的伤痛被触动了。无论何时,当我们与某个人很亲近,但又体会到失落时,这样的伤口就会打开,并召唤着我们去感受它。
我们内在的修行者而非内在小孩,可以进行伤痛的疗愈
Section titled “我们内在的修行者而非内在小孩,可以进行伤痛的疗愈”当被内在受伤小孩的意识所接管时(我将会在下一章讨论这主题),我们就没有可以用来处理和经历这些伤痛的能量,而只会感到惊慌。当伤痛被触动时,如羞愧、惊吓或是被遗弃的感受,我们需要联结另一个内在空间,这个空间可叫做“内在修行者”,它确实拥有处理这些伤痛的能力。这个“内在修行者”可以提供空间和距离,让我们应付强烈涌现的恐惧。它能够洞悉正在发生的事以及这件事对内在成长的重要性。我们的内在修行者,可以帮助我们不要马上陷入受惊吓的内在小孩,或是感到惊慌失措,无意识地反弹出惯性行为。
当爱人或人生不能符合期待时,通常我们的第一个反应是责备、抱怨,或是整个人垮下来、全然放弃。在这种反应下,只会有更多的愤怒、挫折,也许还有一份绝望和无助。这些是由于我们正在经历着被剥夺和被遗弃而引起的感受。事实上,这也是许多爱人之间发生冲突的原因,嫉妒的本质正是被遗弃的记忆再度燃起。例如,你和爱人之间有一段美好的关系,但因某种理由,他(或她)的热切大不如前,你感到被剥夺并且反映出来,发生在当下的被剥夺感触动了过去被剥夺的经验,伤痛就此引发。被剥夺感时常会涌现,例如我们无法得到性方面的满足时,或是无法达成期望时,性需求会触动内在最原始的感觉。
我最近正和一对遭遇此类问题的夫妻进行个案咨询。妻子觉得丈夫在做爱时不够敏感,以至于让她感到受伤和愤怒,丈夫则是因为妻子的抱怨而生气,甚至觉得他的活力及热情都被浇熄了。一直到深入了解后才发觉,原来妻子童年时曾遭受过性的虐待,当妻子感到先生动作太粗鲁时,伤痛就被触动。在丈夫的部分,他从小是由高度控制欲及高度期许的母亲教养成长,当妻子阻止他并且抱怨他不够敏感时,他就会觉得受到控制和批评,他们彼此都在触动及拉扯对方的伤口。
对一个无助、纯真、完全依赖的小孩来说,任何辱骂、不耐烦和疏于照顾,都会导致被遗弃的感觉。我们在其中经历了“没人理我”、“没人满足我的基本需求”,这就造成了惊吓。就算现在已经长大成人,现实上也足以照顾这些基本生活,然而当伤口打开时,内在小孩就只会记得之前那种漫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恐惧,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极力逃避敞开这个伤口的原因。
要追溯这种伤口的根源通常不易,对于那些曾被父母一方或双方抛弃的人,或是那些曾遭受身体或性方面虐待的人来说,伤痛的原因是比较明显的,但对其他人来说,就未必那么清楚了。我一直无法找出自己被剥夺经验的缘起,直到开始接受治疗数年后,才慢慢发现在每个重要的成长阶段中,我都有深受剥夺创伤之苦的经历。
为了疗愈我们受伤的内在小孩,找出当初创伤是如何发生的,并不是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承认它真的发生过,并认出它对我们生活的影响,特别是对人际关系。可以确定的是,惊吓和被遗弃对每个人的伤害虽然各不相同,但基本上我们都身在同一条船上。有些人可能已经找到比较有效的方式去掩盖、否认或是弥补这些伤痛,但其实我们都携带着这些伤痛,选择面对它而不是逃避它,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我提供一些对我自己有用的建议,来协助在遗弃的伤痛上进行疗愈工作。
1. 觉察(了解)共依存的结构
Section titled “1. 觉察(了解)共依存的结构”这是个觉察,当受挫、失望或陷入绝望之时,被遗弃的伤口会被触动,而这是存在将伤口带回给我们照顾的途径,好让我们有机会可以疗愈它。
基本上,我们所有共依存的课题,主要都来自于被遗弃的伤痛。反弹行为和内在的任性小孩是我们的生存伎俩,想去控制、支配和操控别人的努力,都只不过是在掩饰被遗弃的伤痛罢了,这个体会将给我们如何和别人互动带来根本的改变。在无意识里,我们都希望遇到一个人,满足过去童年未能满足的需求。虽然理性的成人部分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内在的小孩却从未放弃这样的希望,并且会将希望无意识地投射到爱人和生活的各个层面。当开始感受到自己的需求未满足时,被遗弃的伤痛就被触动了。
就我自己的经验,了解这所有的感觉只不过是来自于遗弃的创伤而已,而且我们无法疗愈自己感受不到与理解不了的事情,了解这两点对我非常有用。对内在小孩而言,现在发生的是一个真实的被遗弃,实在无法把触动的事件和感受的源头加以分辨。当它发生时,也实在太具杀伤力而无法去感受它。虽然伤痛是现在被触动的,但内在小孩似乎感受到与过去同样强度的痛苦。庆幸的是,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如今我们已可以寻求资源,得到疗愈。
2. 接受恐惧和痛苦并给予它们空间
Section titled “2. 接受恐惧和痛苦并给予它们空间”当伤痛降临时,我们越坦然面对它,就越容易穿越它。如果我们对生活的期望是不需理会这些伤痛,反而是在自找麻烦。借着关系的建立来逃避空虚也不会奏效,因为我们是借它来逃离自己。如果生活态度中把排斥痛苦当成是生命的一部分,那会导致更多的痛苦而非疗愈,当恐惧和痛苦发生时,也没有内在空间可以穿越它们。这个情形在与爱人的关系中最严重,由于太过相信浪漫爱情,我们潜意识地相信,或许小时候得不到的可以在爱人身上获得。事实上,我们的深层意识却有某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它希望我们得到自由,而得到自由的唯一方法是,穿越被遗弃、被剥夺和空虚的恐惧与苦痛。
在蜜月期里,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是美好的,爱人也是所渴求的完美化身,然而,等到蜜月期一过,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失望。失望发生的面向可以是性的问题、亲密关系的问题、无意识作祟的问题、才智匹配的问题、精神契合的问题……不可胜数。真正麻烦的是,可能我们会有一段时间活在否认或调适中,而心底深处却正在累积怨恨,这些怨恨会以各种间接方式表达,像是尖酸讽刺、评头论足或微妙的报复行动。就这样一直下去,关系变得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我们发觉自己开始向朋友抱怨爱人的不是,或将怨恨用身体或情绪的暴力攻击,直接发泄出来。也许我们最终离开了这段关系,而且深信必须离开的原因,是因为那个人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
我们一直错过机会去了解,每一段关系都可能以某种方式唤起我们被遗弃和被剥夺的感受。没有人可以填满我们内在的空洞。有觉知地体验这被遗弃和被剥夺的痛苦,正是能慢慢填补内在空洞的方法,并有助于接受自己的孤单。通常第一次体会到孤单时,往往体验到的是被剥夺的感受。生活中的失望和挫折总是显而易见,特别是在关系当中。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活着去满足期望,而是让自己自由。我们却常常在顽固抵抗。亲密关系带来滋养,却也带来痛苦。只有愿意全然面对这个事实,才能在爱情生活中和谐,并且优雅地航行在生命的旅程中。疗愈伤痛是通往深度自我的大门。除非被剥夺的伤痛获得疗愈,完全接受自己的孤单,否则我们将无法自由,了解这点帮助我们在伤口打开时,不再如此抗拒。
3. 寻求外在支持
Section titled “3. 寻求外在支持”当伤口打开时,极度的焦虑也会出现。有时候,灰暗的想法和寂寞感就如无底洞一般袭来,没完没了,我们还害怕自己会疯掉或自杀。我们会陷入深深的沮丧,极度自责,彻底的否定和不信任感让生活变成黑白。触动的状况越强烈,显现的症状就越严重。遇到这种关头,我会冒险向外求援以得到些力量,不是期望有人可以结束这个苦痛,但至少让自己感觉不至于如此孤单。许多人在孤立中感受自己的苦痛,加深了我们以为一定要独自面对痛苦的信念。这是一种孤单的假象,是退缩而非展开,是恐惧、不信任,而非信任。从内在传来一个声音说:“当我承受着这种痛苦时,没有人能帮我。”或者“我是个负担”之类的话。但是疗愈正是来自受伤时能向外伸求救援。一旦我有勇气向外求援时,大部分的恐惧就都消散了。
4. 运用静心的一些帮助
Section titled “4. 运用静心的一些帮助”有一个简单的技巧,就是花点时间坐下来,缓缓呼吸,这似乎能帮助发展内在觉知,了解痛苦期将会过去。“这个痛苦曾经来过,也已然渡过,这一次也一样会过去!”在我的经验中,每渡过一关,下次就更容易。每次穿越了那个痛苦,我就越有能量,不会觉得这么孤立,更有内在空间去感受,并和焦虑与痛苦同在。
从寂寞到单独
Section titled “从寂寞到单独”面对着大大小小被遗弃、被剥夺以及空虚的感觉,就是在面对着寂寞,面对着宇宙间感觉非常孤独的内在空间,没有人保护,没有人爱,没有人关心,这是一个我们一点都不想进入的黑洞。当我正处在被遗弃的痛苦中时,我感受不到单独(aloneness)的喜悦与自由,至少一开始时是没有的。我处于恐惧和痛苦中,并借由反依赖巧妙地躲掉了这份痛苦。因为放手去爱会招致失落的痛苦,所以我封闭自己,不去体验那样的苦痛,这样比较安全。但如此一来就必须过着没有爱的生活,痛苦仍会以某种方式在伤害着我们。然而,如果穿越痛苦,痛苦就解除了;相反地,如果逃避它,它会一辈子在生活中徘徊不去。所以,没有任何方式可以逃避得了爱的痛苦。
从根本上来说,我们内心都有一个深深的渴望:想被填补,想成为完整的。被遗弃及被剥夺的痛苦,不过是打开了我们常投射在爱人身上的深度渴望,没有一位爱人能够涵盖或满足这些渴望。这些渴望是生命本质中最深层的部分,因为我们都渴望回到源头,而源头正处于精神追求的核心,只是,我们却错把追求放在别人身上。被遗弃的感觉触动了这个渴望,我们常觉得这样的渴望是令人害怕的寂寞,但其实这样的寂寞只是我们从开始感受寂寞,到最终享受单独的转变期,从中我们还能重新找回生命中的内在幸福和信任。但我们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广博的爱,也不是生命的奥秘地带和生命的目的,而是强烈沉重且黑暗的浪潮。如果童年时不曾有过被遗弃的经历,上述的情形也就不会发生。但因为我们都曾经遭遇过类似经历,所以得穿越这个转变时期。
我们的寂寞感,原来是内在灵性道路失去了浪漫和理想。当伤痛来临时,我们有如在壕沟中奋战。它很痛,我们所有的意识无不想逃避它。在愿意去面对这伤痛以前,我们会一直感受到痛苦、失望以及期望和愤怒下产生的挫折。生命历程无法深刻或幸福,因为关系只是表面肤浅的,其实内在累积了一堆怨恨。但只要撤回别人可以满足我们期望的投射,我们就能真诚地和对方分享发现真相的心路历程。在那之前,爱人并不只是朋友,他(或她)还是我们投射来减轻自己痛苦的对象。
练习:与被遗弃的伤痛共处
Section titled “练习:与被遗弃的伤痛共处”想象一个最近让你感到被剥夺或被遗弃的情境,你与爱人或要好的朋友在一起,却不能得到你所想要的一个生活境遇。
- 是什么触动了你的不安?你是如何感受到被剥夺和被遗弃? 什么是你预期该得到而却没得到的?是性、沟通、开放、能量、金钱、支持、指引、温暖、碰触,还是体贴地对待?
- 你对这样的挫折有什么反应?
- 你用什么策略试着使他人改变?责备、操控、报复、控制、抱怨,还是分析?
- 有些想放弃的策略吗?
- 什么是你潜在的根本感受?伤心、愤怒、绝望,还是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