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尊重和界限
——尊重自己
对人敞开会带来恐惧。我们都曾经历过的最大恐惧之一是在敞开自我时,受到侵犯、虐待或被人占便宜。我们既期待敞开,又怕受伤害。如果一直处在自己封闭、防御、孤立的世界里,至少不会受伤。但这已行不通了,尤其是在我们探索之旅的这个阶段。那该怎么办呢?我发现这个课题开启了在自己身上工作的一扇重要的门。当我们走出孤立,并意识到学习联结是疗愈的一部分时,功课之一就是学习尊重,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这点很难做到,因为我们内在总有着想去冲撞别人的欲望。如何创造一个世界,身处其中既可以满足自己的需求,又可以尊重我们身边的人?我想这就是大家都必须一再学习的主要课题了。
内在任性小孩的两面性
Section titled “内在任性小孩的两面性”尊重的课题唤起我们内在两种不同的能量。其中一种能量的感受是,除非抓住我想要的,否则我永远也别想得到。另外一种能量则是受到很深的惊吓,没胆量又没力量对人说“不”,老觉得别人都在占我便宜。第一种人会说:“不要压抑我,我要自己来!” 还有“我要得到我想要的,现在就要!”第二种人则说:“请不要离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结果是怨恨地觉得“信任谁都不安全。”
第一种人的信念是,每个人都是来压抑我们的能量、不让我们出头的。第二种人则相信,没有人会尊重我的私人空间和这个人。我们可能压抑了其中一种信念,所以似乎感受不到两种声音的存在,然而我们内在真的是有两种声音。不论如何,总是有些时候会是我们认同着其中一种声音,而我们的爱人或朋友则认同另一种。这两种都是尚未疗愈的伤口,需要在这上面做内在工作。我认为这些带来了我们尚未学会的业力功课,必须下工夫学习。前一种人要学习尊重别人的需求,而后一种人则要学习尊重自己的需求。
我们为何没有互相尊重呢?因为求生的需求让我们盲目。如果我们都活在自然的本性中,有觉知意识地活着,我们就可以完美地以纯真、脆弱、开放的状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幸的是这世界并非如此,至少现在不是。当我们认为有生存危机时,就会认为必须照顾、保护自己,这时候通常无法对别人有敏感的心,而会开始去侵犯别人的空间。我们的界限在小时候没有受到尊重,因此,自然就失去了尊重界限的能力,不管是对自己的界限,还是对别人,而且对这两者都没有觉知。
这里有个例子:几年以前,有个朋友借了我的手提音响却没有先问我。我回家时发现音响不见了,而且没有留下字条,什么都没有。实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很自然地以为弄掉了它,或有人偷了它。几天后,我的朋友才说:“噢,对了,我借了你的音响几天了,明天我拿来还,好吗?”失而复得让我松了一口气,而且我一向都是个“好”人,我就说:“噢,当然没关系。”我内在的声音告诉自己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不过是有人借了东西,而且还是这么要好的朋友。但是,我的内在总是不安定,结果下次我再看到他时,就觉得疏远了。
我们两个人合演了这个戏码,一方被侵犯了,另一方侵犯了别人。我们必须学习果断又优雅地设定界限,要学习对于别人的需求和空间敏感,同时也对自己的需求和空间敏感。让我们来探索这两个领域。
太阳神经丛的疗愈
Section titled “太阳神经丛的疗愈”学会爱自己,并觉得自己值得珍惜,那么我们就赢得了自尊。当我们重新发掘自己的珍贵,自然就会尊重自己的界限,并去发掘保护自己空间的技能和勇气。在还没有学会这点之前,我们只能在牺牲者和暴君之间打转。牺牲者释放出一种招来羞辱的能量,暴君则借由羞辱他人来避开感受自己的羞愧。在从事共依存工作之前,我对于自己或别人的界限没有精确的认识。我让自己受到侵犯,而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又很粗枝大叶地去侵犯别人的空间而不自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慷慨的好人,却无法解释深藏于内在的怨恨或羞愧。
从牺牲者的角度来看,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受到侵犯的。而当我真的觉得别人所作所为引起的我困扰时,我会漠视它,假装不在乎,或者我会不承认自己受伤,而用理性来解释它。这些方法都比去面对那个人要来得容易,我会听见内在的声音这么说:“哦,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或“我想我需要学习付出或原谅多一点”或“哦,他们没有想清楚才会那样做的”。
在我们无法设下界限的背后,其实是害怕失去对方的爱,或害怕他们会对我们生气,不理我们所说的话。那声音是这样说的:“如果我说出我的感受或确认我的感受,我会受到惩罚,被看不起、不被理会、会被侵犯、欺负、生气,或被虐待。”因为我们的羞愧,让我们失去了与自己的感受和内在空间的联结感。我们对爱和赞同的需求如此孤注一掷,以至于我们将自己的需求空间越缩越小。我们招来侵犯,因为我们没有活出自己的能量。当侵犯来时,我们没能认出它,而且还继续强化这个内在程序,让自己的界限变得真的不重要而不受尊重。对于这个受伤的内在小孩而言,自尊的需求远不及被爱的需要,因为被爱和受到关注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而自尊则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但其实对于我们的存在而言,自尊是我们生命的血脉。出于羞愧的自我,我在恐惧和内疚的空间中自行运作,不想惹出任何风波或冒任何险,去招来负面的回应。有一次,在罗伯特·布莱(Robert Bly)的男性工作坊中,他提到当自己觉得事情不对劲时,让内在声音说出“等一下!”是很重要的。我喜欢这个说法。但是我留意到当我觉得受伤时,会强迫自己去取悦或退避逃走的驱力是如此的强大,需要说好几次的“等一下”来改变这个模式。然而,当我给自己空间去感受和检查时,就会有很大的转变。我在重新找回自尊的过程中,已经注意到必须采取的正确步骤,这些阶段有高度的重叠性,但也有一步接一步的明确程序。
阶段一:认出被侵犯,并且重新确认自己的界限
Section titled “阶段一:认出被侵犯,并且重新确认自己的界限”当我处于惊吓时,会变得退缩、成为取悦人的小丑,因为被吓到了,因为我害怕会出现暴力、对抗、生气或不和谐。当我开始对自己的羞愧和惊吓进行工作时,会密切留意自己受侵犯时的感觉。刚开始我会觉得能和某个人有联结是很棒的,但在那之后,我会觉得糟透了,于是我必须回到那个我背叛自己的时间点。原来我太注重和谐气氛,而没有办法当时就意识到这一点。
我们总是责怪他人让我们蒙羞,然而这不是对方的问题,学习自尊是我们自己的功课。
我可以回想起我生命中觉得羞愧的那些时刻,那时无地自容,吓得说不出话来。由于我的害怕和需要别人赞同,我会发出一种邀请别人来羞辱我、不必尊重我的振动频率。当我意识到以前送出的非语言信息时,我开始穿越自己的羞愧。
第一步很简单,只要学着认出我何时允许自己进入羞愧。这需要学习并确认那个羞愧和惊吓的空间,感觉它如何在我身体运作,对我的能量产生什么影响,让我内在有什么感受,让自己觉得是个怎样的人。总之,我需要学习认出那个攻击。
要认出何时感到羞愧或觉得被攻击,功课之一是要学习什么是界限。对我而言,了解到下面这些事情都是对界限的侵犯,实在是太震惊了,包括当别人和我们讲话时没有注意在听;没有尊重相互协议好的约定;让人空等很久,该还的债不还也不事先讲明;拿了别人东西也没有先问等。如果我们小时候不太能拥有自己的身体空间,可能会持续地感觉封闭,或是变得否认自己的需求。如果小时候曾遭性虐待,那就要花很大的工夫,学习重新认识性的界限。如果小时候被教导要为别人的感觉感到内疚或一直被教导应该如何感觉、如何思考,这些情绪上的虐待,那么当我们要提出自己的想法时,就会觉得内疚。
重新学习界限并尊重自己的界限,是个持续回到自我并信任内在的历程。当事情不对劲时,我的内在会感知到。
阶段二:感受自己的怒火,进行疗愈
Section titled “阶段二:感受自己的怒火,进行疗愈”如果对愤怒的感觉和表达都受到压抑,就会和自己的力量切断,我们就会垮下来,并陷入自我贬抑的耻辱中。当我从自己的惊吓中恢复过来时,躲藏在内层的怒气开始浮出水面。学习说“不”并且找回自尊,代表着能和我们儿时所遭受到而紧抓不放的愤怒和羞辱,重新联结起来。尽管我们发展了各种生存的策略,来应付威胁和攻击,但内在小孩是不会忘记任何一次羞辱的。然而过去所有的怨恨都到哪里去了呢?都还在我们内在,深埋在内疚和恐惧的底层。它会用所有间接的方式再次渗透呈现出来,如隐藏的攻击、喜怒无常、坏脾气、抱怨、冷嘲热讽和暴力相向。我们会创造出那些让愤怒一触即发的情境。一旦愤怒被唤起,能多有创意地对它进行内在工作,全要看我们自己的意愿。
想到自己生命中有过的经历。当时我在一个治疗学院工作,担任其中的一个主治治疗师。主任和我都相互尊重,但彼此的工作性质却很不一样,我比较偏心理学取向,他则较偏向秘传。有一次,他把女友送来我的工作坊,表面上是充当助理,但实际上,他有个秘密计划,是要在学院中以他的秘传取向为主,建立一个更统一的制式课程。起初,我把这看作一个成长的机会,可是没多久我就发现,他的女友一点都不了解我的工作性质,与其说是来帮忙,不如说是来搅局的。我非常生气并将这样的感觉告诉我朋友,他马上跟我道歉,并承认他没有弄清楚状况。表面上一切都还好,而问题也似乎解决了。但对我而言,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因为它触动了我内在的一个大伤口。
我心怀怒火和怨恨,随着时间流逝,开始看出这件事触动了我内心深处被忽视和不受尊重的伤口以及多年来当我无法确认自己的价值和创造活力时,所压抑的怒气。当我没有为自己站出来说话、没有为自己争取别人的尊重时,我总是和自己生气;对于那些我认为没有注意我并尊重我的人,我也感到盛怒。这种触动在所有人际关系中都会发生,特别是在爱的关系中。情人之间如果没有过一阵子就吵一下,搞不好就会有什么压抑着。我们总会互触扳机,挑起彼此的伤痛。我们也可以继续保持和谐,直到旧伤浮出台面。感谢上帝,没有这样的互燃火花,我想我们都会无聊死了。
我们的关系会唤起愤怒,是因为我们必须将这股能量从压抑中释放出来,重新找回它。然而怒火一旦触发又该如何处理呢?要疗愈崩溃的太阳神经丛,就必须在自己界限被侵犯的任何时刻,都能很自然地说“不”!但如何可以做到自然的表达,而不会像平常那样退化到责备和受伤呢?我们真的必须重新充电,再一次回溯到压抑的愤怒中,与之接触,进行内在工作。理想的状况是,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安全又接纳的空间,好让愤怒可以释放出来。要和这股能量重新联结,即使我们对着某人或一个枕头尖叫咆哮也没关系。但是,至少对我而言,在现实中,当愤怒触动并发作出来时,或许我们也需要一段时间,去向触动我怒气的人反弹、表达出来。我知道我需要这样。如果我停下来,想一想该如何“正确”对待自己的愤怒,那么愤怒会被再压抑回去,即刻的反弹似乎帮助了我去感觉它。
阶段三:回归到自己的中心
Section titled “阶段三:回归到自己的中心”然而,无论如何,对触怒我们的人持续地反弹和咆哮,并不能疗愈羞愧、寻回自尊。我们得回归到自身来疗愈自己,当觉得被欺负时,可以渐渐从反弹行为,转化到只是去感觉和信任自己,从防御渐渐转变到回归自己的中心。在第一种状态中,我们基本上只是在喂养进入反弹行为和生气的瘾头,然后找个理由保护自己。在第二种状态中,我们能与自己自在相处,并知道什么对我们是对的,于是保护就不再需要了。
最近,我和一对情侣进行一段疗程,他们刚参加过一个工作坊,正想找到一个可以解决他们冲突的方法。对他们而言,互相表达愤怒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要互信到能在对方面前敞开自己的伤痛,就很难了。在我做的个案疗程中,我们设法找出途径,让他们两人可以卸下争战的掩护,去感受情感底层的脆弱。在找寻生气的源头时,几乎都会有深刻的洞见出现,包括生气的真正理由,还会看见很多脆弱和悲伤在其中。
在另一个真实情境中,刚好是相反的状况,两个人都要冒险去表达对对方的怒气,让双方一起成长。我有两个朋友在一起已经四年了,由于他们的制约,所以都不敢表达或接受生气。就跟一般情侣一样,在一起一阵子了,互相总有一些愤怒和怨恨在其中。他们不直接向对方表达怨恨,而是采取间接报复的手段。他们会拒绝性爱,变得喜怒无常,向别人抱怨对方的不是,却又不当面说清楚。一旦他们找到直接表达自己烦躁不安和怨恨的勇气时,他们的关系就能改善许多。
对于我们这种由于恐惧和受挫而压抑愤怒的人而言,直接表达愤怒,实在是一种震撼疗法。小时候如果表达怒火,我们会被拒绝或是被施以惩罚。现在我们可以学习如何表达愤怒,并看见自己不只可以身处怒火中而不死,而且人还活得好好的。一般人常以为只要找回自己生气的能力,就可以疗愈羞愧的伤口,事情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不过,从失魂落魄到可以接受和表达生气,已经是令人振奋的一步。这并不表示我们已重新找回自己的力量,然而人际关系的确会变得更亲近。它带给我们防御自己的力量,让我们有力量保护自己的脆弱。
我小时候常被我哥哥戏弄,这样的经验留下了一个期望被戏弄的伤口。朋友间如果有人这样对我,就会唤起我对哥哥的投射。我对有个朋友就有这样的投射,他老是喜欢模仿我,当我说了什么让他觉得滑稽可笑的事情时。刚开始我也没说什么,我只是吓得愣住了,但当我允许自己处在这种情绪中时,发现在惊吓之下的是愤怒,是一座要发作的活火山,联结到我小时候被嘲弄又没有实时反应的经验。我在这个愤怒上工作,后来当它再发生时,我就向朋友表达我的愤怒。这次他道歉了,他也感谢我可以这样面对他,因为他也可看出那是他小时候对待他弟弟的方式。
然而,在疗愈我们的太阳神经丛,并重新找回自珍自重的过程的最后,我们可以确认自己的主张、回归中心、强而有力,不受投射作用的影响,可以呈现脆弱又不表现反弹行为。确定自己的主张和显露自己的脆弱,是我们设下界限的两个不同要素。从疗愈的空间来看,它们能适用于很多不同的情境。让我们来看看。
当我们从回归中心的空间去响应事情时,**响应是在清晰知悉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和有何感受之后的自然结果。**响应的目的不是要去伤害、打倒、攻击、责备或处罚对方,而是要从我们自主自尊的空间里,把更有觉知的意识带入到情境中。当我和自己回归于中心的确定主见联结上时,这股能量位于我的腹部。不管我是否生气,那股愤怒都不能扰乱我的清楚意识。不论是和朋友、爱人、熟人或是在工作伙伴关系中,学习拥有自己的主见、回归到自己的中心,这样的机会会一直出现。这些情境的出现对我而言,是一种不断的考验,好让我树立自己的尊严,不允许事情只是听其自然、大事化小或假装它不重要。
在很亲密的关系中,当我们觉得被侵犯或不受尊重时,通常都会进入脆弱中。总有一些时刻,我们会有一方或是双方落入受伤的内在小孩中,变得需索无度、爱操控别人、退缩不前或报复心切,就是无法跳出角色的框框外。在那样的时刻里,我们完全没有空间或觉知意识,去看见或感觉自己在做什么。
在我们不能感受到潜藏在愤怒底层的伤痛,并表达出来之前,最深的自我力量和自我尊重是不会出现的。当我们感受到底层情绪之时,会有一种内在张力,让我们有力量去说“不”,但是,这样的力量仍是基于反弹作用和不信任之上。真正的自我力量,来自于内在放松的空间,来自于重新信任和允许自己脆弱,即使我们不一定能得到我们所期望的对待,也没关系。在能量上,这表示我们从愤怒、反弹和保护所在的太阳神经丛中下降,而进入了腹部,可以和自己的脆弱和伤口所在,真实地联结上。
渐渐地,我开始看出这个存于我内在的不信任感和不受尊重感的伤口,到底藏了多深多久。这伤口还在复原,但也会轻易地被触动,只要有人扣动同样的扳机。这怒气伴随着悲伤,因为那个小男孩如此没有自尊和自信,他允许自己被别人认为没有价值;这怒气也伴随着泪水,因为那小男孩一直挣扎着,努力为自我表达而战。如何能将一切带回到设定界限的领域中?和别人分享我们的受伤和脆弱,可以是安全或者是合适的吗?对我的爱人或亲密的朋友,我沟通的最好方式是说:“当你……时,我觉得很受伤。”我们通常会花时间询问对方当下是否有空间,能聆听我们分享自己的受伤,或说出我们不喜欢的事。
要加深我们和爱人或朋友之间的亲密关系,必须要能这样分享,并且能在温柔和信任的空间里,设下界限。我们都尽力要把更多的爱带进生活里,并且即使曾受到侵犯和不受尊重,仍然能保持情感的敞开和分享。
就在不久之前,我和两个朋友有些冲突。我有被侵犯和不被尊重的感觉,因为有人破坏约定让我觉得被忽视。如果是以前,我会不理这些事,但这次我无法再坐视不管。起初,我很生气和受伤,觉得自己和他们两人的关系切断了。以前我处理这种伤痛的首选方式,就是直接切断关系,这是我在感觉受伤时的老模式和最熟悉的反应。我心中的某个部分会说:“忘了他们,反正我的生活中根本不需要他们。”但是对这两种情境做过内在工作之后,我学会了一些有价值的功课。也许我们都可以学习去处理所害怕的事:去设下界限,并为自己的尊严挺身而出,找回完整健全的自己。
对于其中一个朋友,我看到把我们之间的问题随时表达出来是很重要的。我的内在有个任性的部分,并不想要去做这件事,那个我期望如果有人说他爱我,那么他会一直对我细腻而敏感。这是我过去逃避责任的一种方式。我期望别人,尤其是亲近我的人,对我是敏感、公平、诚实的。当我发现他们不是这样时,我就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老是带着这种期望与人相处,让我可以保持我的退缩和孩子气。我的内在小孩不想承认,也不想面对一个不能永远真诚、公平和对我敏感相待的世界。
更进一步地探讨,我以前(现在也还有某种程度)处在一种迷惑状态中,期待我对其敞开的人不会伤害我。我没有去看每个人的真实状况,而是将我的期望和任性投射到别人或情境之中。这种状况一再发生,让我困扰不已。我根本不想看清真相,而只是从一个想被公平对待的退化小孩空间里,去和爱人、朋友发展关系。每当找到分享伤口的承诺和勇气时,我通常会觉得被了解和被接纳,在这个事件中就是这样。我可以运用这个触动我伤痛的事件,来检视我所在意的事情,和我在整个故事中的位置。但更重要的,这个事件加深我要不断学习的力量,当我和别人之间发生了不对劲的事时,我会愿意将事情一而再地讲清楚。
和第二位朋友的关系,除了设定界限之外还有更多的纠葛。我对这个朋友有许多无意识的期望和投射,我只是一味地期望,却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我当时并没有觉察到,他触动我内在的伤口有多深,包括不受尊重和不够优秀,我不敢当着他的面承认,因为我太爱面子了。我必须要有能接触到内在的投射,放下自负,并暴露内在的自我。当我们觉得被人侵犯时,通常也是因为我们对对方有深切的需求,而自己却不知情,这种很想要的感觉触动了我们的羞愧。然而我们不是太自负,就是太固执,而无法看出这一点。在这种状况中,光是设下界限是不够的,因为没有进入事情的根源。
这种状况往往和父母有关。我们大部分人都要历经一段和父母设下界限的历程,不管用什么方式。但同时我们仍然要觉知到,自己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或期望什么。在我们尚未辨识出投射时,设下界限对于治疗羞愧的伤口并无多大帮助。我有个女性朋友,只要她的父亲一开始批评她赖以谋生的工作,她就抓狂,但是她仍跟父亲拿钱,因此很自然地在这方面她父亲夺去了本属于她自己的权力。多年前,只要我父亲无法接受我这种与众不同的生活方式,并轻蔑地批评我的生活形态时,我就很受伤。受伤的背后,是一个没被意识到的期望,希望他能接受我做的选择,并给予尊重。
在这些例子中,我们因为对自己的生活没负起责任而升起的羞愧,不亚于不知道如何说“不”的羞愧。我看到我的羞愧阻碍着我,让我无法看到、感觉到自己是个可以处理自己生活的人。我感受不到去看见和处理真实情境的内在力量,包括过去和当下的情境。正因如此,我退缩了,无法为自己负起完全的责任,这样的羞愧让我还想被父母疼爱。但是我并未意识到这点,并在这上面做内在工作以穿越羞愧,所以当人们没有按照我所期望的方向去做时,我仍选择感觉被背叛。在所有这些例子中,重点是我们的自尊并不取决于我们如何与人相处,或相处的对象是谁,而是在于我们如何与自己相处。
在设下界限的最后阶段,我们要觉知自己和他人的联结,并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个去感觉自己脆弱的机会。一旦太阳神经丛得到疗愈,我们根本不需要证明自己能在诸多伤害中,保护我们受伤的内在小孩。因为负担已经消失于无形,战争已经结束,我们的响应不再是压抑怨气的反弹行为。如果我们觉得受到侵犯,内心又有空间可以分享其中的受伤,我们可以分享它。如果没有这样的空间,那么我们可以运用回归中心的自我肯定。
上述各阶段是一种持续、重叠的过程。我仍然常常不能达到这么清晰又没有反弹行为的状态,我的内在仍是有负担、有愤怒的。我会怨恨、切断感觉、闹别扭、报复和惩罚别人,总之,我会做一些意识清醒时不会做的事情。但是,我可以拉远一点距离来看待这一切。还有,我不再处在惊吓和怨恨之中,而是可以去感觉和表达,而且现在更能表达自己的伤痛。
去感觉那股能量并表达伤痛,似乎是寻回自尊的一个主要来源。最终,我发现我们会来到一个点,就是看出:其实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就连被欺负的想法,都是羞愧和惊吓的产物,是我们恍神的一部分。要从其中超脱出来,必须用不同的方式来感觉自己,感觉我们的中心和尊严。这会慢慢发生,只要它发生了,我们的迷妄和不信任都会越来越少;只要开始疗愈,我们就更能直接说出自己的感受。这样的疗愈是从反弹行为、防御和攻击当中下降,而进入到脆弱当中,也就是从太阳神经丛来到腹部。
崭新的自我形象
Section titled “崭新的自我形象”在羞愧上工作时,我发现,原来我是深深认同于羞愧的自我形象的。我是一个可以被羞辱也应该受到羞辱的人。之后,我又变了一个人,变得总是为自己挺身而战,以免被人欺负。但是没变的是,这两种人同样是牺牲者,对受辱有同样的认同。只要我以羞愧的自我形象活着,我的生活中就不会有自尊,而只是一直在饲养着内在的羞愧。出于这样羞愧的自我形象,我变得不诚实、逃避面对真相,不管是对自己或对别人,都自觉没什么可尽心尽力的事。我把自己的能量转移、分散,或去做上瘾的事,以至于没什么能量可言。然而,当开始在羞愧上做内在工作时,情况开始有所转变,我不再认为自己是个羞耻的人。
只要羞愧的伤口没有愈合,我们就会吸引侵犯自己的人,去重复早年的经验。所以别人不是问题所在,问题在于我们自艾自怜的伤口,在于我们的自尊受了伤。疗愈需要和我们内在的痛苦联结,最终能找到足够的内在中心力量,让伤害不再发生。我们从内在下工夫去阻止外来的伤害,方法是去了解和感受羞愧,越来越深刻地感受自己,同时去爱那个受伤的内在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