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内容

第十八章 尊重和界限

——尊重别人

我们大部分的人不只会被侵犯,还会去侵犯别人。似乎两者都会发生。我发现,**尊重别人,并看出自己如何无意识地侵犯别人的界限,是我们最抗拒去看到的自我盲点。**我想这是因为我们真的吓坏了,太深的惊恐,生存的恐慌,让我们觉得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满足自己的需求才行。如果去敏感察觉到他人的需求和空间,会对我们产生太大的威胁。

如果要正视自己的粗心大意,反弹又任性的内在小孩就会回答说:“看哪!我得顺着自己的能量走,我不能总是限制住自己吧?如果你生气或受伤了,那是你的事。”或者,我们会来个完全的否认:“你说我对你心思不够细腻是什么意思?我可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或者,我们会觉得内疚。

我想,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自私自利,会牺牲别人来满足自己。这种状况常会被否认和掩饰,但是我们会不时觉知到自己在这这样做。内心深处,我们可能会对自己的自我中心和对人不体贴感到羞愧。然而,这却不是轻易就可以有所改变。

在尊重别人这一点所做的工作,可以分为三个面向。

要探索自己在情感上的迟钝、不够敏锐,有一个很重要的面向,就是要探索它的根源。我发现有两个基本的根源:第一个是恐惧,第二是被制约成压抑自己的脆弱,并且学到了为了生存就要不惜代价。

在受伤小孩的意识里,我们是基于恐惧行事的。当行为缺乏对别人的尊重时,我们事实上是被恐惧所左右的。除非好好处理它,即使我们愿意去尊重别人并变得敏感,所有的善意也都没有意义,因为不是来自于根源。要让我们的迟钝得到疗愈,必须了解这样的不敏感从何而来,而非一直批判它或想改正它。我一直觉得自己在很多方面都很自私,更深刻地说,我从自己狭隘的想法和需求中,很难看到真实的外在世界,我把这点隐藏得很好,但其实我的内心深处是非常内疚的。

我被制约成要懂得付出并且关怀他人,然而我却总是以某些方式抗拒这个设定。每当我想对别人好的时候,我的自私就会以某些方式告诉我:我不想只是个“好”人,我想先找到我自己。

内在的自我发现绝非外在的道德行为可以替代,虽然我们的文化试图这样导向。

只有自我觉察,才能够让自己可以真正对别人体贴敏感、仁慈、关怀和觉知。要开启对慈悲的学习历程,必须先脱去制约的束缚,找到真实的自己。在那之前,我们的行为是来自于内在的愧疚,会想要去对人友好、周到、做对的事,但内心却是空虚的。当我第一次遇到我的师父时,内在有一种释放解脱的感觉,我听到他挑战所有“正确”生活的道德行径。他说,我们需要的是觉知,不是道德。然后,正确的行动会自动出现,否则我们只是持续地压抑自己而已。

我们之所以会对别人缺乏觉知又不够敏感,是因为意识处于小孩状态时,只会专注于自己的生存需求。要照料自己的恐惧和没安全感的方式,可以通过静心让自己去接受和感觉那份恐惧,或是进入到我们的生存策略中。**静心让我们内在恐慌的小孩得到滋养,可以接纳当下、放松恐惧,让静心的觉知意识像父母般地爱护自己。**当没有处于静心状态时,我们的生存策略就接管了,它的本质是对他人不敏感的。

我们之所以缺乏对别人的敏感和尊重,也源自一个深沉的制约。通常我们的能量和行为都已经模式化了,那是小时候从照顾我们的人身上学来的。如果我们父母之一是专横暴力的,我们不只学会了当牺牲者,也学会了当一个暴君,我们常常既是受虐者,又是施虐者,端看我们当下相处的对象。丹尼·凯(Danny Kaye)的电影有一幕正好是这个情景的绝佳诠释:有个主管欺负属下,属下就再欺负属下,如此欺负下去,最后一个被欺负的是丹尼·凯,因为没有人比他职位更低的了,所以他就踢身边一条无辜的狗出气。我们大部分的人在生活中都会干这样的事,这只是将我们小时候的戏码无意识地再次上演。然而,借由带着爱和了解,再度回到自己的历程中,就可以改变这样的情况。这样的静心状态,给内在提供了更广阔的空间,让自己有能力从无意识行为中回头,我曾亲见这历程在我内在发生作用。

当内在有更大的空间时,我们会更有能力去探索无意识,比较不会认同自己的生存策略,而能客观地看待这些策略。如果真心愿意揭开自己的无法尊重、没有觉知、任意和自私,并在自己身上进行内在工作,改变就会发生。要能够达到这样的状态,我们需要观照自己反弹任性的内在小孩如何行动,方法之一就是请别人给我们反馈。

当我们敞开自己的迟钝和浑然不觉,让亲近的人给我们反馈时,我们会来到一个变得有意识觉知的转折点。这就如同对自己和对别人敞开自己的盲点,希望大家帮忙看穿这些盲点。在这样的过程中,我们是在滋养一份深刻的渴望,以一种比较不激动的方式生活。在我的生活中,我发现和一群致力于自我成长的朋友在一起非常有帮助,这些朋友会互相给予和接受反馈,提携彼此的成长。

我们可以开放地或仅在能量上问我们的爱人和朋友:“你觉得我在什么状况下是迟钝的、没有尊重到你,或什么状况下侵犯到你的界限?”

这种提问创造了一种氛围,一个人先敞开他或她自己,接受别人充满爱的反馈,而对方也愿意分享一些平日难以言喻的心情。在日常生活中,可以和朋友或爱人互相约定,当没有尊重到彼此时,要以一种非攻击的方式让对方知道。将自己的不知不觉和麻木不仁从封闭中敞开,暴露出来,得到反馈,而不让自己那么的依附于“圣人”的角色,透过这个过程,可以建立起彼此间深厚的信任和亲密感。当有人做了不尊重我们的事情时,我们会很生气,但是当我们感受到他诚心诚意想知道自己如何伤害到我们时,怒气就又消失于无形了。

有些人小时候就很懂得操纵、掌控自己的父母以及周遭的情境,好得到自己想要的。由于运用得太好了,长大后自然会在爱人和朋友关系中,继续运用。在内心深处,我们可能默默寻觅某个人,他强得足以对我们设下界限。我们的关系成了一场权力斗争,除非我们愿意真心回来看自己内在的东西,而不是等到别人的反弹或要求,否则真正的疗愈是不会发生的。我们的迟钝性格是黑暗的角落,是人格结构中难以穿透的僵固区域。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最深不可测的生存机制似乎根本就不想浮现到亮光中以得到疗愈。然而,如果我们真心想要疗愈,打开心房的承诺也够坚决,这些黑暗角落就会消失不见。

在最深的层次中,要懂得如何尊重别人的最有力的方法,就是去感受自己缺乏觉知时的痛苦。我生命中经历过最痛苦的时刻,就是发现由于自己的迟钝,而让亲密的人受伤痛苦。有一个事件可以为此作注脚:当时还是青少年的我,超爱打网球。我母亲正举办她个人生平第一次雕刻展,结果开幕式我迟到了,就为了把网球比赛打完。她有多么伤心或甚至这件事对她有多重要,我都毫无感觉,直到第二天,她泪水盈眶地和我分享她多希望我能赶上开幕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我跑回自己的房间痛哭一场,大受打击,不只因为在这事件中表现得如此自我中心,而是我生活中常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我在想,我们不想去感受或看见自己的迟钝,是因为害怕觉得自己真的很差劲。当我允许自己去感觉那份痛时,内在第一个被触动的,通常是内疚和羞愧感。要批判自己是很容易的:“我怎么这么迟钝呢!”“我真的很坏,这么自私又不顾别人死活!”“有谁会爱上或尊重像我这样不懂得体恤的人呢?”这些自我批判的声音常常涌上心头,我也很容易就自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护。

然而,找到一个内在空间,接受自己的迟钝并敞开它,是很重要的。只要我们能接受它,就可以疗愈它。我们都在通往疗愈的路上,而疗愈的重要一步,就是接受自己有时还是无意识的,是因为我们的无意识造成了自己的不敏感。正是去看见我们如何伤害了他人,这份看见的痛,能让我们疗愈。这样的痛够强、够深,能卸下我们生存机制中的心理防御和固执,带来意识层面的深刻转变。

当我们在清醒时还留有顽固的心理防御,那么我们日夜引颈盼望的自爱和自重,就难以得到。

我没找到任何学习觉知和尊重的快捷方式。将更多觉知和亮光带进生命,已渐渐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当然我必须给自己很大的空间,允许自己可以犯错,可以是无意识的。要记得,一个惊吓恐慌的小孩,是无意识的,他做一切只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然而,借由越来越深入的理解和静心,恐惧变得越来越没有强制力,也越来越不能主宰我们。

在这两章中,我们一直在讲述找回自尊的历程,一方面要重视自己的界限和完整性,另一方面要学习如何更关怀、感恩和体贴别人。基本上,这不是两个不同的历程,而是同一个历程。我们越能觉知自己的界限,就越能觉知别人的界限。越能感受别人空间被侵犯的痛苦,就越能感受我们空间被侵犯的痛苦。不管是对别人或是对自己,能了解不必让恐惧来主导自己的人生,都是一趟回家的历程,包括我们面对别人时、让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时或是看见自己的迟钝时的恐惧。在静心中,我们可以在腹部创造更多空间,更多距离和更多能力,不再去认同内在那个会妥协和侵犯别人的恐慌小孩。内在的宽广空间,带回了尊严与尊重。

练习一:对不愿分享的觉察

每次选一位在你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人,想象他正坐在你面前。

  • 你和这个人有什么事是没有分享过的?
  • 有没有什么事是你就是不想和他说过的?
  • 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想和他说呢?
  • 你是不是觉得在某方面,这个人对你的感受很迟钝?
  • 在你的分享中,看看是否有怒气或防御心升起。注意那股能量从身体的哪个部位出来。
  • 和这个人在一起时要把脆弱表现出来,是不是很难?为什么会这样?

练习二:对尊重的觉察

选一些在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包括你的爱人,写下你觉得你对他们的空间不够敏感,或不够尊重的做法。注意一下,当你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时,你是怎么做的?你用了什么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