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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放手——进入爱和单独

你一直四处奔波。真实就在这里,而你一直四处奔波,于是相不曾与真实相遇。

除非你与真实相遇,否则你永远不会快乐。快乐,就是当你和真实协调一致时。

快乐是你和真实之间的一种和谐,不快乐是你和真实之间的一种不和谐。

所以,如果你不快乐,记住,一定是你与真实脱节了。

你一定要跟随真实;你一定要和真实有深刻的和谐一致,真正和它在一起。

你一定要变成真实这个伟大乐团中的一个音符。

不是去战斗,而是要臣服,献身于它,准备好要融入它。

那就是爱,准备好要融入真实之中;准备好融入、融化;准备好要和真实合一。

你将会失去某些东西,你的梦想、你的自我,你将会失去那份分离感。

你会像一滴水一样地消失不见,但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将会变成大海。

你将不会是从以前一直到现在的你——你的自我。

你的藩篱会不见,你将不会是座孤岛,而是陆地的一部分。失去自我,不会真的失去什么;抗拒,才会失去一切。 ——《挚爱》(The Beloved)

拥抱着爱和静心,在这趟恐惧之旅的终点,我们来到最大的挑战——放手。我意识到我所有的小小战斗,所有控制、操弄他人和情境的努力,都只是我与存在的交战。这些我紧抓着的做法让我知道是,我还要再做多少内在功课。我们紧抓着,因为我们还有尚未解决的恐惧。

要让我们愿意放下控制的策略,必须要相信,相信存在会供给我们需要。对我而言,这是我持续静心的功课。这意味着我们要敞开自己,面对无常的世间,面对害怕得不到自己所需的恐惧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多恐惧。如果我能放下想要控制或操纵外在的企图,必须先接受自己的恐惧,愿意去感受它。我必须持续有意识地选择,进入这些恐惧中。任何挫折、失望、不愉快或是威胁,都会产生一种即时的反应,让我们想去控制、操纵,或是试图改变外在,好让威胁消失不见。每次这么做,都是在掩饰自己的恐惧或痛苦。这些小状况,无时无刻不发生在我们生活中。这些状况并不是不重要的琐事。放手,意味着把焦点转向内在,我们不再去控制外在,而是去感受被触动的内在情绪。

我们的防御策略会将我们带离自己的内在感受。但我发现当我选择向内看时,恐惧和痛苦就不像原先我所预期的那样了。事实上,痛苦和恐惧的出现是来自于迷失了自己,而不是因为无法从外在得到自己想要的。它来自迷失了自我中心。慢慢地,我开始看见自己所获得的滋养,并不是来自外在得到我想要和需要的,而是回到内在,一次又一次回到自己,从发现自我、回归自我的中心,得到全然的喜乐。

我仍然必须不断地提醒自己要丢弃聚焦于外在的防御策略,而回到自己的内在。然而制约实在太深,它从来就不支持滋养我们的转向内在。很少人在向内工作时能得到支持,因为我们的成长环境缺乏静心的氛围。向外追求是一种强迫性驱力,因为那是出于无意识的自动反应。所以我们必须重新学习,开始习惯于把握那些不舒服的片刻,回到内在,与之相处。

在这最后一章中,我总结了支持我们丢掉外在策略而转向内在的要点,让这趟内在之旅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从“骑师使诈”转变为“安坐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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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工作坊中,我们用一个简单的隐喻,生动地描绘出如何放手和转向内在。当威胁或失望来袭时,我们会有反弹行为,为了生存而对威胁立刻做出响应。我们称这个反弹行为的姿态为“骑师使诈位置”,因为我们的能量上升,而且直指的目标是改变外在。相反,当我们安定下来和自己在一起,让自己有空间可以去感觉、注视,并允许情绪释放出来时,我们称之为“安坐马鞍”。在这样的位置里,我们安坐在自己当中,像是坐在自己内在的椅子上,带着觉察有意识地关掉反弹的本能冲动。安坐在马鞍中,也就是放手和转向内在的状态。当我们给自己那样的空间时,智慧与直觉就有时间好好运作。我们让位给内在智者,以适当的方式,响应那个反弹的扳机。

我在我自己的关系中密切注意过这个反应机制。当我觉得受到误解,或怀疑自己受操纵、攻击,或觉得被遗弃时,我总有一种非得去责备、战斗不可的念头,不然就是退回到熟悉的放弃念头。我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想去防御自己、推开别人,或是强加报复的驱力。处于那些没有觉知的时刻里,我会自动地进入“骑师使诈位置”,这是为了求生存而生的古老驱力。我可以感觉到这样的能量集中在太阳神经丛的位置,是一股战斗、防御、打击,或放弃的能量。我的内在小孩说着“看吧,它又来了。没人了解我,我是完全孤独的。如果不自我保护的话,我就会被人占便宜”。这是一股受伤、愤怒和放弃的能量,是一部儿时创伤的老电影,我已经演了很多遍了。

一直停留在我的制约的这部电影中,对我的成长一点意义也没有,该是我冒险求新求变的时候了。这样的冒险是要停止从太阳神经丛做出反弹行为,将能量降到我的腹部,这也意味着要放弃想去改变外在的期望,而走入内在去感觉。安坐于马鞍时,在我的腹部,有更多空间可以认出被唤起的伤痛,而且和这些受剥夺和受遗弃的伤痛,好好待在一起。

我不再对对方做出反弹行为,取而代之的是向对方表达:“我觉得我们都被困在吵架里了,我不想再吵下去,其实,你说的话让我很受伤,因为……”或是“我觉得我好像必须赶快保护自己,因为我怕……”在这些时候,我们正真实地将能量从太阳神经丛带出来,而往下带到腹部。从这个地方,对方不再有被攻击的感觉,借由这样的移动,我们正负起停止缠斗下去的责任。一个巴掌拍不响。只要我们其中有一个人停下来,将能量往下移到腹部,愿意敞开自己的脆弱,争斗就停止了。

当选择不做出反弹行为时,我们就是在邀请脆弱进来。事实上,我们的反弹行为正是要让我们不觉得无助和脆弱。在关系中,不管是和爱人还是朋友,我们总是希望对方才是首先表现出脆弱的一方。我们自己比较喜欢待在安全有保障的地方,等着对方先走出第一步。当一个首先表现出脆弱的人,会让我们的骄傲受损。我们宁可自己是对的、占上风的,好向对方证明他或她应该看看自己的盲点,并觉得抱歉。光是想到要放弃这种自己一定是对的、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需求,就令人惊恐不已。然而,只要我们还紧抓着自己非对不可、要掌控一切,或安全无虞的欲望,我们就无法真正地去爱人或静心。

还有另一种领悟,可以帮我们从武装自己转变为脆弱开放,从掌控转变为放手和转向内在。当我们的伤口被触动时,我们可以追溯从伤痛被触动的那一刻到表现出反弹行为的过程中,内在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在这个反弹行为的底层,是我们的受伤或恐惧。这个触动激发了期待,而这个期待正掩盖着我们早期被剥夺的伤痛。通常我们不去感受或分享这个伤痛,取而代之的是去批判、责备或切断的反弹行为。

有个小例子:我最近写了一封电子邮件给一位朋友,分享当时生活上发生的一些感情事件和苦闷心情。不知什么原因,他有好几个礼拜都没有回信给我。在那段时间里,我觉得自己和他的关系是切断的,而且和他距离好遥远。我的内心开始批判他对我这么不用心,不值得把他当成我的好朋友。他的没有及时回应,就是那个触动我的扳机。我的期待是,当我打开心房时,一定要马上得到响应,而期待落空时,我就会出现反弹行为。这个反弹行为掩盖着早年没人理我的伤口,造成我现在的负面预期,那就是没有人会真心听我说话。然而,我们愿意多久回溯一次伤口并与人分享呢?我们只会代之以反弹行为,结果导致更多的痛苦和误解。正如之前所言,期待和反弹行为都只是我们被剥夺创伤所导致的结果。

我们内在受伤小孩充满着期待,因为他或她对爱非常饥渴。如果可以意识到这些期待,并回溯到被掩盖着的受剥夺的伤口,我们就能回到马鞍上安坐了。然而,不必非要摆脱期待不可,也不必一定要摆脱掉任何事情,我们只需要对于内在发生的事保持觉知。不论这个触动的扳机是什么,是朋友或是爱人,还是周围环境,都只是同样戏码的上演。从发生的结果,回溯到被触动的扳机,再回溯到我们的不实期待以及被剥夺的伤口,我们随时可以练习这个觉察的工具,或与爱人及至友分享。

放手让我们处于脆弱中,则当我们是脆弱时,就会遭遇自己的恐惧。了解这些恐惧是属于我们内在退化小孩的一部分,只是仍然留存于受创的身体记忆中,对我们会有些帮助。去感受这些恐惧,是向臣服于存在迈出第一步。当我们舍弃生存伎俩不用时,恐惧会马上浮现,因为所有的生存伎俩最早是来自恐惧和缺乏信任。除非我们视恐惧为追求真相的一部分,进而拥抱恐惧,不然放手就没有意义了。

在我可以和自己的恐惧更接近之前,我将恐惧推到一边,因为我视恐惧是退缩、孩子气和自我沉溺的表现。我曾经放手过,但更多是源于放弃,而非源于真正的臣服。当我觉得无助时,我假装不在乎,但这样做对于感受内心所发生的事,一点帮助也没有。真正的放手,是我们真的很在意但仍然放手,不打算改变任何外在的事物。我回溯往事,发现自己应付一些重大的拒绝事件时,都是把伤害我、惊吓我至深的伤痛,强压到最小,故意不当一回事。当我们不拥抱自己的恐惧时,我们就远离了内在的脆弱空间,让它就此失落。在这种状况下,恐惧继续发挥强而有力的影响,只不过是在暗中秘密进行就是了。我们创造了内在的分裂,有“狂野的一边”——一个内在的冒险家兼探险家,以及“脆弱的一边”——带着恐惧、不安全感、接纳和温柔。

我最近的一个个案,可以说明这种拒绝承认自己的恐惧时,所发生的两极化状况。她显得忧心忡忡,因为正要离开印度,回到德国去和男友相聚,然而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想和他在一起。“他这个人很无聊,”她这么告诉我,“我在性方面对他已没有热情。他不爱冒险、不爱尝鲜、不静心修养,也不想靠自己养活自己。”

我要她想象一下自己有两个面向。她的左边是她脆弱的一面,右边则是狂野的一面:从右边来看,她不断抱怨男友有多无趣,还有自己对他的性趣缺缺。但当我要她转向自己的左边时,一切都变了。她开始哭泣,说她有多么需要他,和他在一起时多么有安全感,他有多照顾她,光是想到没有他的日子,就让她害怕。再进一步探索,她可以看见在自己内心深处的追寻者和脆弱之间,也有分裂存在。二者之间没有哪一边比较信任或照顾另一边,而她的关系正反映出这样的分裂。

最后,当我要她坐在这两个位置的中间时,她可以更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分裂。很明显地,决定是否还要与这个男友在一起的时机,还未成熟。但对她而言有更重要的事,就是开始整合自己这两个分裂的部分,对每一边的需求和特征能更敏锐觉察。由于内心有这么大的分裂,她也很难去找到一个可以符合她双重需求的人,既要能照顾她需要安全感、确定感的受伤内在小孩,又要满足她勇于冒险、探求未知的追寻者需求。

拥抱我们受惊吓的一面,是对自己工作的一个重要内在内容,这需要很大的关怀、耐心和信任。我们很容易就会让自己逃避而成为反弹又任性的小孩,这个小孩像个世故的政客和谋略家,耍诈又耍心机。在很多状况下,尤其是亲密关系中,都会反映出我们在内在制造了多大的分裂,变成既要逃避恐惧,又带着这个恐惧的人。

我们必须去观想自己的生命和生命中的每一个面向,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状况也不放过,就把它当做是在恐惧边缘来回游走的机会。生活中所面对和创造的每个情境,都带给我们在这边缘来回游走的机会。如果我们不拥抱这些挑战,我们就会与之对抗,然后成了受害者,抱怨别人或外在事件带给我们的不适和失望。

我最近看见一对情侣关系出了问题,因为女方嫌男方无法沟通,男方嫌女方需索无度,这是很典型的状况。当探索得更深时,发现男方虽然有自信又是个精进的求道者,但是对自己的脆弱却是非常地惊恐而无法面对。我让他了解他需要的是进入自己的敏感面,让自己在那里成长和培养勇气,他可以去拥抱这个部分,因为这满足他身为求道者的需求。同样地对女方而言,当她感到挫折时,让自己不要那么地向外需索,而这会引发她内在对被剥夺的恐惧,而这似乎正是她的恐惧的边缘地带,是她可以成长的地方。